刚刚鼻梁差点撞到她帽檐,胸口就被顶了一把。金南俊踩稳地板,还未搞清楚怎么上的车,景物已向身前移动。黄色座椅大半空着,见她落座,他扶过一根根钢管,坐进同排隔着过道的单座。
允雪一直没看他,似乎对窗板上乱刻乱画的字母产生了浓厚兴趣。低头瞧见自己的两条腿焦急地摇了摇,金南俊拿手掌摁住。心情……很像圣诞后下小雪的那夜,到临别他都不知道当日两个人皆始料未及的见面有没有改变什么、或只是生命中无足轻重的一小时。
一小时或一分钟,电车定格在下个站点。零星的人上了车,四散分开。又一串急促的提示音后,电车继续往前。
金南俊压了压帽子,视线从车内转到窗外。被她拉着一头栽进车厢开始,米兰眨眼间改换了副模样,变成一座他从未认识过的崭新城市。他渐渐发现,这段旅途好像没有目的地。既然她愿意见的是以私人名义求见的他,那么最初用于见面的借口,是否无需再道出,别让它破坏不可多得的时光?
又一个站台。上落乘客变多了,有人从身边经过。宋允雪不经意扭头,瞥到身旁一道灰影——灰色,她向上望——果然是金南俊,假装自然地站在过道中间。她帽子下的脸偷偷做个表情,身体随即往座位内侧挪动。
他流畅地坐下。宋允雪先开口:“找我到底什么事?”
见他眼神迟滞,她接着说:“Hybe让你劝我合作?”
直中靶心。宋允雪抬起下巴。隔会,等到他的回应。“我们公司很大嘛……旗下团体很多。虽然是后辈,能力都很不错的……”
她没吱声。身边又响起:“不过为什么是他们?”
“年末回首尔,在你们公司休息室碰见其中一个成员,他当时就很主动。”宋允雪扫过去,“怎么——没主动到管我要歌。谁料后面会通过公司联系呢。”
“这样啊。”他呆呆回道,“那为什么……”
看来真被派了任务。宋允雪想了想,实话实说:“主要因为沟通期间,Hybe提到他们得知泰亨跟我已经分手。对面措辞让贝齐很警觉,大概是担心我的感情问题又被利用之类的。他们这方面曾令她很不满意。”
对了,公司的人找他时,也提过这点——金南俊无奈记起。所以,前“优先合作对象”、曾“应邀参加论坛”的他,就被当作牵线的最佳人选。上回意外的见面,他全程将这道使命抛之脑后。直到米兰行前公司再三催促,他难能推卸,现今更想不出该怎么如别人所愿去说服她。
“你的……想法呢?”最终他问。
“Hybe想要现成的。我没有合适的歌,后面也无法分心,打算对他们说‘很遗憾、下次一定’。”
金南俊无缘无故松了口气,决定不再背负公司的冀望。然后听到她问:“怎么会派你来?”
一大段前提,他简化成一句:“以为我们关系近吧。”
“关系近?”
金南俊被这道玩味的重复激起心澜。“关系不近,能送我画么?”
她对此哼了哼。电车与对话齐齐休止,停站间,金南俊望向窗外。阳光斜打树隙,给行人的伞柄鎏上光彩。他盯到再也盯不住那点闪芒,只为了堵住讲出下一句话的欲望。
电车驶进夕照,米兰也进入黄金时分。他霍然转头看她。“还能再要回来吗?”
“不能。”她吐出两粒脆脆的音。
说就说了吧,也没想她能答应。金南俊继续:“跟我的合作呢?”
宋允雪和他完全地对视上。眼神比语气暴露更多,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不是公司的意思。”他仍看着她,小心补充,“我会去协商。”
片刻,愉悦从心底抬升到眉梢。宋允雪微偏过脸,慢慢道:“近几月的工作定下了,做音乐……至少到夏天。”
他终于移开目光,笑了。“听你的。”
停好车,宋允雪踏上沙滩,遥望远方与记忆中相似的光线。洛杉矶春与夏的黄昏区别没那么大,简直叫人混淆此身所在的季节。
春日如期而至,团体回归在即,金南俊早早抵达练习室热身。舞蹈老师朝他打招呼:“上午就来?最近心情不错。”
“有么?”他对着镜子揉揉脸颊,撤出回忆,“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