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展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阿姨，我鼻炎好像犯了，我去擤一下鼻涕。”

他拿纸进了卫生间，水龙头水声哗哗，等他出来之后，宋维绮已经找到那本相册了。

他走过去和她一起翻看，都是周茳和小时候的照片，大概是从婴儿到小学毕业的照片。

照片上有几件衣服，他还记得她小学穿过。

“你看，她小时候拍照多配合，动作大方，也喜欢笑，现在要是出去玩，她是不要拍照的。”

“嗯。”他深有同感，想起刚刚的那张纸，他的心微微沉下去。

*

周茳和过了四十分钟才回来，回来之后，宋维绮开腔：“这么慢，小凌差点要出去找你了。”

“阿姨，没事的。”

他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水果，自觉去厨房洗，周茳和注意到他眼睛有点肿，但什么都没说。

她没搭理宋维绮，坐到沙发上，继续平静地翻着电视。

水果没吃多少，很快吃饭了。

凌展晚饭时还是说尽好话，配合着吃了好多菜，但周茳和却觉得他状态不太对劲。

她自己笑一下，也变得不对劲起来。

吃好晚饭，宋维绮让周茳和送他下楼。

周茳和难得没推辞，还说：“我们下去走走消消食。”

宋维绮自然没有不同意的，但还是叮嘱了一句：“别太晚了，太晚路上不安全，让他早点回去。”

“嗯。”

走到楼下，周茳和和他并肩，问他：“怎么了？”

凌展知道她还是看出来了，想蒙混过去：“什么怎么了？”

周茳和心不在焉地问：“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庆幸自己早有预料，不光是去买了水果，而且特意在外面多待了一会儿，就是想给他们机会多聊聊自己。

凌展大概要开始讨厌她了吧。

光聊凌展的身价顶天二十分钟，剩下二十分钟可以一起说说她的坏话了吧。

她看凌展憋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说：“现在连话都不想跟我说了吗？”

没等凌展说什么，她理解性地点点头。

凌展着急，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是说实话好，但也没全说：“我看到你床头柜里的东西了。”

周茳和想了一下，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笑了笑说：“你是怪我隐瞒吗？我不是想隐瞒你，怎么说呢……”

她想起自己听到的原话，嘴角上扬得更厉害。

“‘你知道的，这种去医院电脑上选选，随便是个人大概都有的，只不过没去而已’，你懂我意思吧，你因为这个不开心的话，大概你是没让我妈知道你发现了，不然她会马上说这话来安慰你的，你这次失策了。”她声音里隐隐带着哭腔，紧接着说，“你想分手吧，但是不行，我说过了，要分手只能我来提，我决不允许你来提分手。我们分……”

他急忙打断她：“老婆，我不是要分手。”

他想起当时看到的那张纸，轻飘飘的，他握在手上，手却在发抖。

他心疼她，心疼得眼泪止都止不住，鼻子也酸得过分，装作有鼻炎去了卫生间，借着水声痛哭了一分钟，又意识到时间长会被发现，便努力忍住走出去。

此刻，他的鼻涕随着眼泪流了下来，看着有些好笑，他边擦鼻涕边说：“你没有想哄骗任何人，你是一个对自己负责的人，请你一定要对自己继续负责下去，好不好。”

她想说些什么，嘴唇翕动，最后只说：“你都不了解我，你在我这里也什么都不是，凭什么叫我对自己负责。”

凌展涕泗横流，几乎要跪下：“我求你好不好。”

周茳和的表情僵住了，她的笑就这样僵在脸上，看着有些诡异。

她阻止了他的动作，轻声说：“我知道的，你也觉得我心软，甚至也利用我的心软，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心软？”

没等他回答，她继续说了下去：“你大概没经历过，哪怕说得声嘶力竭，希望别人能够改变，却发现说了那么多话，事情还停留在原本的位置，甚至对方仍旧选择倒打一耙的无力。每次都这样，没有反思，还会怪我过于敏感。你猜我是变得没那么敏感了吗？不是的，我会担心是不是真的这件事情其实没有那么严重，所以我变得越来越能容忍，一直一个人消化情绪，然后一次又一次地原谅，毫无办法。那我怎么办呢？除了选择无视，以及让自己越来越容忍一些行为之外，毫无选择。所以，你是沾了这个的光。”

她的眼中已有泪意，就好像也在问他，我不是天生的好人，你更不是，你还想继续这样沾光吗？

凌展看着她的眼睛，手抖得控制不住，难怪她有事情总放在心里，不肯讲，她也担心他会回头刺痛她吧。

更别说，他还是个有前科的人。

周茳和低下头，她想，凌展大概对她的善良滤镜完全碎了吧。

她刚想转身，凌展却抱住了她：“让我照顾你吧。”

让我一直照顾你吧，就像我往常做得那样，只要你提出你的想法，我还可以做得更好。

让我就像养育小孩一样照顾你，分享你的喜悦，倾听你的痛苦，我只想你肯愿意诉说，愿意重新信任一个人，真正变得快乐起来。

在这样的一个晚上，她被凌展抱住，看到黑漆漆的天，嘴角瞬间向下，从笑脸变成了苦脸，伴着脸上一行行泪，但是心里的不甘和怨意却随风吹散了一些。

她像上次在美国那样依赖他，但她心里的想法越来越清晰，她要尽快分手，现在他的行为已经会影响到她了，即便她不一定喜欢他。

他现在对她好，万一以后对她不好，她会崩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