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虽小,但也是有独立人格的活生生的人。并不是大人的附庸,也不是大人手底下可以任意敷衍的小宠物。
看着眼前这一双干净得似一汪清泉的水汪汪的大眼睛。
肖知行霎时觉得自己污秽不堪。咋能对着一个小孩子满嘴跑火车呢。
安一倒是神闲气定,安之若素,“等乐宝生辰那天,我和知行哥哥就演给你看,好不好?现在呢,我们先去吃饭,乐宝的小肚子已经在打鼓了哟。”
安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又用手比了一个圈,“嗯嗯,我待会儿要吃满满一大碗饭。”
“好,”安一牵着安乐往不思蜀走,“爹爹给你多盛一点饭。”
肖知行看着手牵手两父子的背影,安一侧脸低头看着安乐,笑意温柔。安乐仰着头,圆嘟嘟的小脸,带着欣喜和期待。
一高一低,甚是养眼。
肖知行却犯了难,真的要表演么?他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啊。但安一对安乐从来都是言出必行。
他虽然不社恐,但是也没有勇气在一众人面前,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没事儿吧。没事儿吧,你没事儿吧。”
画面过于美丽,不忍直视。
肖知行小狗甩水一般,猛地甩了甩脑袋,将脑中过分美丽的画面给甩了出去,跟着前面父慈子孝的两人后面,进了不思蜀。
吃完晚饭,不思蜀一众人都翘首以待。
肖知行换上了一件新衣裳,凝夜紫银丝暗纹牡丹花纹长袍,寓意红得发紫富贵荣华。众小二皆挺直腰杆,抬头挺胸,只为给即将到来的财神爷,保持良好的形象。
寻欢的客人陆陆续续,进了不思蜀。
安一坐沐清风马车回不思蜀的事儿,已在经永乐巷传遍了。
肖知行站在吧台,抬着下巴,带着点点得意和小傲娇。这些人里,有好几个是竞争对手派来打探情报的。
瞧他们那鬼鬼祟祟,眼珠子滴溜转,心里没鬼才怪。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了,沐清风却还未出现。大厅内宾客满座,推杯换盏,好不热闹。笑容不会消失,只是会转移。
肖知行看着嗑瓜子的那几人,心里啐了一口:笑笑笑,小心呛到气管。
肖知行脸上看着不显,心里头还是有些焦急起来。但又不好明目张胆,踮起脚尖往外够脑袋。他眼珠子一会儿一个方位,一会儿在大门口,一会儿又扫过那些来幸灾乐祸的人身上。
估计那几个人都心照不宣,手里捧着一把瓜子,嘎嘣嘎嘣,嗑得欢快。
门口的伙计,也是脚下长了钉子一般,都站不住,隔一会儿就走下台阶往巷头巷尾看,生怕没第一时间发现自己贵客。
肖知行背靠在吧台上,向后仰着身子,凑到安一面前,小声再次确定:“沐清风他真的说今晚会来?”
安一嗯了一声,“他是这么说的。”
肖知行微微蹙眉,“咋还没出现呢。”
安一也觉得有些奇怪,但也不好随意揣测。沐清风通常都来的比较早,不说第一个出现,但也开门不到一炷香就到了。
且安一在沐府再三确认过,沐清风也亲口答应会来。
安一抬眼看向大门口,门口站了四个伙计,整齐划一够着脑袋往外瞅。街上客人如织,喧笑打闹,好不热闹。
他轻声道:“可能有事耽搁了吧。”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
大门口一小阵骚动。
肖知行脸上大喜,仰着脖子就往大门口看去,只一眼,欣喜之色僵在了脸上。
苏沫儿一袭红衫,翩然而来。
莲步轻移,珠钗摇曳,风韵多姿。
嫣红的唇瓣扬着,贝齿若隐若现。
肖知行嘴角一撇,转了个身,背对着大门,当然也背对着莫名而来的苏沫儿。
苏沫儿缓步而来,翩然走到吧台,对着安一嫣然一笑,声色泠泠,“给我来杯醽醁。”而后,抬脚往肖知行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了上去。
她坐稳后,随手整理了下衣裙。而后,才似刚看见肖知行一般,手里捏着的团扇挡住了下半张脸,细眉一挑,故作惊讶,“呀,这不是肖老板么?实在对不住,光顾着看安一去了,都没发现肖老板坐这儿呢。”
应该的应该的,不思蜀的台柱子,自然是要第一眼就吸引别人的注意力的。
没毛病。
肖知行也没跟她计较,语气平平打了一声招呼,“苏老板又来光临我们不思蜀,实在是不思蜀的荣幸。”
苏沫儿呵呵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动人,但也直白,“我就是来看热闹的。”
肖知行捏着酒杯举到嘴边,听到这一句,也不将酒水送到嘴里了,嘴角往下一撇,极力控制眼球,免得白眼翻得过大弧度了。
他在心里又是几句国色天香。
而后,将酒杯拿离嘴边,向上扯着两坨苹果肌,嘴角也相对应地向上扯,皮笑肉不笑,“不知苏老板来看什么热闹呢?”
苏沫儿虚虚靠在吧台上,一手撑在上面,一手捏着酒杯,小手指翘着。凤仙花汁晕红的指甲,在烛光下散着点点星光。
她带着魅惑的眼睛,悠悠从酒杯,飘到了肖知行脸上。红唇一启,吐气如兰,“当然是傍晚出现在不思蜀门口,那辆马车的主人咯。”
肖知行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波澜:“苏老板倒是消息灵通。”
苏沫儿板直了下身子,耸了耸肩,“这条街,哪有什么秘密啊。不过——,”她侧过头,往后看了一眼,“好像看热闹的不只我一个呢。”
肖知行也没反驳,似是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无力感,但嘴上还是得不落下风,“人家早就守着了,就你姗姗来迟。”
“姗姗来迟么?”苏沫儿见血封喉笑道:“这戏不是还没上演么?主角都没来呢。”
肖知行眼睛重重闭了上去,深呼吸一口。苏沫儿这张嘴,就应该给缝起来。但好男不跟女斗,他忍。
事实证明,是可忍孰不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