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未经人事,却也知晓房中之事于夫妻而言不可或缺,甚至可说十分重要。她既未在宋知砚那里感受过畅快,是否说明他还有机会?
不过须臾,他便意识到这想法何其可笑,寻常男子尚不能带给她的,他怎就能了?
“我只想说,于我们女子而言,或许心间欢喜犹胜身体欢愉,我从未欢喜过他,自然体味不到,”她瞧他神色迷惘,便继续道,“我从始至终欢喜之人,唯你而已,你若愿意,我也想让你欢喜!”
最终落在他耳里的,便只有这一句。雨势渐大,疾风吹开窗棂,雨丝落在他衣角发梢,却带给他从未有过的畅快。他终于,缓缓挪动身子靠近她,在她耳畔轻“嗯”了一声。
这声音很轻,甚至难以察觉。
“你这是答应了?”她来不及欢喜,便嗔道,“雨声渐大,我适才没听清呢。”
“我只说一次……”他话未说完,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
沈清荷打开门扉,便见一名书童端着熬好的汤药,另一人则撑着伞,“卫公子,方公子,汤药熬好了。”
“劳烦二位了,多谢!快进屋里坐!”二人瞧这雨下得愈发急了,一时怕难以停歇,便示意书童进来坐。
而山上的书院里,此刻亦是乱作一团,忙成一片。
因陆氏子弟这些年潜心修书进学,未曾出仕,过的便是隐士般与世隔绝的日子,书院里不少书房、阁楼难免年久失修。
今日这场雨下得太大,又太急,雨水侵蚀下,藏书阁顶层的砖瓦塌了一大片,雨水倒灌进来,不少藏书便浸泡在了水里。几间书房亦落了雨,水势漫延一片。
学子们便争相拾捡起浸没在水里的藏书,眼见书页上的字迹浸泡之下已难以辨认,不由得扼腕叹息。
“能捡一本是一本,且随我来这边!”陆瑄安却是神色镇定,临危不乱,便示意两名书童随她一道,先将这头的藏书搬至未有雨水侵袭的地方。
因这头屋檐损毁不算严重,书籍只零星沾了少量雨水,尚来得及补救。
陆玙安便示意几名族中子弟誊扫出一间干净书屋,将藏书转移过去,铺陈开来。
兄妹二人从容应对,所幸损失不算严重。只待雨势渐渐停歇,一行人整理浸泡损毁的藏书,仍忍不住自责惋惜。
陆瑄安却无暇顾及,只端坐一旁,提笔将损毁书籍名目记录在册。
“这些可都是前朝遗留下来的孤本,如今毁坏殆尽,可如何是好?”有人忍不住叹道。
陆瑄安只继续着手里动作,又与兄长陆玙安一道,将册上记录的书籍名目依次整理勾画。
“七娘子,你在忙什么?”有人情急之下,便忘了她女扮男装,直接唤她“七娘子”。
“这一册书籍虽已损毁,我这里却有誊抄本,其中内容大差不差,”女子沉声道,却是一脸云淡风轻,“至于这一册上的,尚来不及抄录,待我日后下山,慢慢寻便是,不必过分忧心。”
“誊抄本?七娘子何时抄录的?”便有人疑惑道。
兄妹二人便引他们至书房,打开书柜,翻开其中一册,白纸黑字,字迹俊逸洒脱,恰如其人。
“平日里闲来无事随手抄录的,也算是未雨绸缪了。”陆瑄安手摇折扇,垂眸一笑道。若非她眉眼秀丽、身形窈窕,瞧她举手投足,的确是个落拓不羁的世家公子。
“好一个未雨绸缪!”赵铎上前道,禁不住交口称赞,“陆七公子倒是处变不惊,颇有名士之风。”
“崔公子过奖了。”陆瑄安眸光在他俊朗面容上停留一瞬,随即便继续整理书册,修缮现场。
待到傍晚,一日忙碌过后,云消雨霁,阳光透过云层洒落下来。天边现出七色霓虹,宛若两道色彩斑斓的拱桥,遥相辉映。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陆瑄安忙碌一日,湿了衣衫鞋袜,疲惫间坐于廊下,摘了幞头,姿态疏落大方。迎着雨后清冽的山风,她额间几缕青丝垂落下来,俊逸中亦有女子特有的清丽。
“料峭山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赵铎便行至她身畔,不由对出下一句。
“陆七公子腹有诗书,胸有丘壑,今后可愿出仕?”赵铎假装未瞧出她是女子,便打趣问道。
“比起出仕,我更愿留在这山间,做个闲云野鹤,”陆瑄安朗声一笑,“闲来无事便下山走走,岂不自在?”
“燕雀焉知鸿鹄之志?你说过,这世间寒门学子,皆盼着一展才华,实现抱负。”赵铎又道。
“这不过是我修书时的一番设想,崔公子勿要当真。”陆瑄安道,整了整鞋袜起身,“时辰不早了,公子早些安置吧。”
分明一脸云淡风轻,赵铎却瞧出她眉宇间的无奈。或许那便是身为女子、平生志向难以实现的无可奈何。
“既为女子,无缘仕途,你可愿做朕的皇后?”赵铎暗暗道。实则身为帝王,他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是个奇女子,虚怀若谷,处变不惊,心思缜密,颇有大家风范。却惟独,不像个女子。如此倒好,正适合做他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