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喘匀了气,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杵,“你做就做了,何不做干净些。放火?这么大的宅子你放火?烧了清风院,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国公府出了事,你拿什么往外说?”
江淮澈低着头,背上那几道被拐杖抽出来的褶子歪歪斜斜地趴在衣裳上,瞧着狼狈得很。
他喘了两口气,声音有些抑郁:“我怕清风院里有人救他,或者还想对我不利。那院子里头有几个暗卫,怕留了活口……”
老夫人冷笑了一声,嘴角撇下去,法令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你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人还没弄死,现在好了?”
江淮澈的脸色变了一变,他抬起头来,嘴角的肉抽了一下,眼底透着一股不耐烦:“这个孽障,是他先要置我于死地的。他在族老面前揭儿子的底,他要把我往死路上逼。我本没想对他动手,可他逼得我没路走了。”
他越说越快,语气也冲了起来,腮帮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左右他又不是我的亲生儿子,死就死了,再从旁支过继一个江家血脉的孩儿岂不更好。”
老夫人闭了闭眼,她站在佛龛前,观音的面容慈眉善目。
说到底她也是看着江霁安长大的若说一点感情都没有也是不可能的,真要杀了他……她也于心不忍。
“在菩萨面前说什么浑话呢。”
“他是不是你亲生的,可他姓江,叫了你二十多年父亲,上了江家的族谱,在朝中做到中书令。你当旁人都是傻子,他死了,皇上不会问?大理寺不会查?你拿一个过继的孩子去顶他的位子,你顶得住?”
“儿子早说了……这孩子留不得,您非得等到皇帝登基。如今好了,他和皇帝越走越近,倒不好下手了。”
江淮澈抿紧了嘴,要不是林静华那个贱人,当初伤了他的命根子,害他这些年都无所出。
他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若不是她当年干活怀上了江徽怡,他早就打死她了。
可没想到,那个贱人居然想害死他唯一的血脉!
她竟在怀着江徽怡之时故意摔倒,意图让孩子胎死腹中。
所幸,江徽怡平安无险地生了下来。
只可惜,是个女孩。
老夫人显然和他想到一块去了,她的眉头紧锁,默默叹了一口气:“都是你做的好事,都是冤孽!多出色的一个孩子……若是他在,国公府便能立于不败之地。可惜……他竟知道了当年那些事。”
江淮澈低着头,老夫人瞧不见他的眼睛,他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悔意,反倒阴沉沉的,像是还在盘算着什么。
老夫人拿拐杖点了点地:“去全城搜,他受了伤走不远。他名下那些铺子、院子,还有药铺,一处一处地翻,一个一个地问。别大张旗鼓,悄悄地去。”
末了,老夫人补了一句,江霁安定是察觉到了江淮澈的杀心,这才躲了起来,不敢回府。
如今父子二人都撕破了脸,若是江霁安再出现,只怕是会害得国公府家破人亡,他决不能再出现,决不能让他再开口。
江淮澈应了一声“是”,撑着膝盖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灰。
他站直了,一副四平八稳的架子,他朝老夫人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
“澈儿。”老夫人叫住了他。她没有回头,面朝着观音像,声音从那里飘过来,轻得像一缕香灰,“找到之后,就……”
江淮澈停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儿子知道。定不会让他活着。”
门开了又合上,脚步声沿着廊下渐渐远了。
老夫人站在佛龛前,手里拨着佛珠,一粒一粒地转过去,转了好几圈,忽然把佛珠往香案上一搁,撑着拐杖慢慢跪在了蒲团上。
“阿弥佗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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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澈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清风院烧了半拉,江霁安却凭空消失了。
江淮澈转念一想,人怎么可能从这么大的火海之中逃出去,而且他的人都看牢了府里,绝不可能让他逃了。
他即刻派人去搜寻清风院中的地下,让人找一找有没有什么地下室。
这一找,还真让他找到了书房底下的地窟。
江淮澈气得眉头倒竖:“找个逆子,难怪要把我引去书房,原来是防着我。”
他料想江霁安中了毒应该跑不远,就让人去查了查江霁安名下的几处铺子,连带着京城之中的各个大大小小的药铺,江淮澈都派了人盯着,蹲了好几日,愣是没见着人影。
江淮澈坐在书房里,脸色一天比一天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