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草料场冒出冲天黑烟。
风从洛水河面刮来,火势借风疯长。
回鹘大营大乱。
牛角号声此起彼伏,成百上千的甲士提着水桶皮囊,杂乱地往南边涌去。
防线扯开一道大口子。
高台上,薛平端着青瓷茶碗的手顿在半空,转头望向南面的黑烟,眉头皱成一团。
“怎么回事?谁在后头放火?”薛平把茶碗砸在案几上,茶水溅满桌案。
两名赤膊汉子跑下台阶去探查。
吊在木架上的李愬张开干裂嘴唇大声嘲笑:“薛平,多行不义必自毙,老天都烧你的粮草!”
薛平转身,脸色铁青,一把抽出怀里的惊鲵。
青色剑体在烈日下泛出幽光。
“李大人,我没闲工夫陪你耗了。”薛平提剑走向绞盘,“粮草烧了可以再抢,这洛阳城我今天定要拿下。”
他抬起惊鲵,对准悬挂李愬的粗麻绳。
“送李大人上路。”
话音未落,两道破空声响起。
铛!铛!
两枚铜钱不偏不倚砸在惊鲵剑格上。
力道极大。
薛平手腕剧震,长剑偏离寸许,砍在旁边的木柱上,削下一块木屑。
“谁!”薛平大惊,握紧剑柄倒退半步。
高台正前方的木台阶碎裂。
红线自底下跃起,七斤重的黑剑带出残影直劈而下。
守在台阶两侧的四名回鹘亲卫刚举起弯刀,连人带刀被切成两段。
断肢摔下高台。
高台后侧传来几声短促惨叫。
聂隐娘翻上木台,手中转着黑色短刀。那两名赤膊汉子捂着喷/血的喉管,一头栽进高台下方的深坑里。
两人一前一后,将薛平堵在高台中/央。
薛平看清来人,又瞥见红线手里的黑剑,眼皮直跳。
“七斤黑剑……你是潞州那个丫鬟,红线?”薛平盯着她。
“既然认得我,就把你手里的东西放下。”红线剑尖斜指地面,提步逼近,“那是公孙家的剑,你这脏手握着,糟蹋东西。”
薛平听罢不退反笑。
“我当是谁来送死,你以为杀了我叔父手下几个废物,就能在洛阳撒野?”
他单手抚摸惊鲵剑身,满脸得意。
“李玄策把公孙剑谱第十一式送到了我手上,这几个月,死在这套剑法下的武林高手不下三十个。”薛平压低身子,摆出一个怪异的起手式,“你那点皮毛,今天全得留在这。”
红线看着他的架势笑出了声。
“白发娘娘拿几招下三滥的庄稼把式糊弄外人,你还真当宝了。”红线摇摇头,“薛嵩窝囊了一辈子,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蠢货侄子。”
“闭嘴!”
薛平大怒,双腿发力,整个人贴着木板急窜向前。
惊鲵自下而上斜挑,专攻红线膝弯。
这是那张桑皮纸上画的杀招,讲究阴毒狠辣。
红线没有躲。
她脚尖重踏木板,高台跟着震颤。
黑剑竖劈而下。
不玩虚招,全是力气。
两剑相交,刺耳的金铁撞击声传出。
薛平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剑刃砸落,双臂骨骼连声作响,虎口撕裂。
鲜血顺着手背往下流。
他引以为傲的第十一式,连第一变都没使出来,就被蛮力砸退。
“怎么会!”薛平慌了神,强忍剧痛变招。
惊鲵横抹,切向红线腰腹。
红线左脚滑步,身侧闪避,反手一剑抽在薛平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