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河闭上眼睛:“辰戌之纪初之气多发,三月化疫间气升降失常,这位恶灵便诞生于这一日。”
许星河睁开眼睛:“自出身以来,这位恶灵便与其他恶灵有所不同。生平以同类为食,迎战时是因遭受军士攻击,才将人类视为敌人。军士们惨遭恶灵杀害,死者无数。”
叶蓝瑾沉思:“那要是证明人类无害且对它有用,这只畸形种岂不是能为我们所用?”
“阿瑾,万万不可。”许星河面色严肃,“这只恶灵且不说力量无穷,随意即可斩杀无辜士兵,就拿死去的百来位士兵的尸体,姜燕也不会允许我们胡来。”
“星河,你说的也是。恶灵杀恶灵,怎么看都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阿瑾,恶灵的凶残已经让人心生畏惧,如果拿恶灵当武器,使用不当或者发生意外,这样的后果不是你我能承担得了的。就怕,先死的会是自己人。”
自己人是谁?叶蓝瑾再清楚不过。
“星河,自三月恶灵爆发以来,抵御恶灵已长达六个月。如今入秋,恶灵却像是无穷无尽地繁衍,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阿瑾,我虽能观测天象,但其中缘由也无法得知。九天之下生养万物,恶灵的出现皆无不可能,人类拥有强壮有力的四肢,会使用武器进攻,还有这抵御恶灵的灵石能量,已经知足了。”
“星河……”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
叶蓝瑾换了个问法:“这只畸形种,会是一次突破吗?”
许星河面色凝重,但声音掷地有力:“是。”
叶蓝瑾来到尸横遍野的恶灵集中场地,许星河陪同在一旁。战场上石晶遍地,他们却不见丝毫喜悦。
痛苦、迷茫、压力、痛苦、怨恨、霉运……许多负面的能量积攒在这堆尸体中,不断往外源源不断地散发恶意。
叶蓝瑾看向周围。
一堆金色光芒下,是无数黑色、淡红、深红、紫红色的光,这些光少部分团聚在一起,大部分藏在尸体下面,藏在兵器下面,藏在每一处能够落脚的地方。
“劳烦,这一位。”
“劳烦,这一位也是。”
身旁的士兵在叶蓝瑾指定的尸体身上放入一块灵石。叶蓝瑾指示一个,便放上一块。
脚下鲜血、尸块遍地,因为战场刚结束不久,堆叠的尸身因为热气积攒,正在不断向外释放热量。
炙烤的温度渐渐攀升,半饷过后,终于找完了。
叶蓝瑾脸上汗水下滑,对身边的军士道:“已全部确认完毕。”
“是!怨体共计一百四十一具!”
叶蓝瑾在上空停滞,在身前挽了朵“烛火”。
口中轻喊:
“渡。”
幻化的烛火在日光下显得明亮,以列阵的势头形成阵地,包围着整个战场。那些放置于士兵身上的灵石发出耀眼的红光。
战场上红光摇曳,白色的蜡液正快速向烛芯燃烧殆尽,包裹的战场中尖叫声不断,是那些藏在士兵身后的残灵。
一缕缕,一袅袅,化为烟尘。
帐篷内。
“新晨五年七月十一,忘川镇战役怨体三百五十九具。”
“新晨五年八月十五,擎云镇战役怨体一百七十八具。”
“新晨五年九月初七,南孚镇战役怨体四百二十三具。”
“新晨五年九月十九,西峡镇战役怨体两百九十一具。”
叶蓝瑾手中毛笔挥洒。
新晨五年九月三十,青石镇战役怨体一百四十一具。
“根据战役的时间、死亡人数和次数来看,并不能观测到恶灵诞生的源头在哪里。恶灵既不是人类变成的,也不是受伤的士兵们变成的,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叶蓝瑾在纸上留下猜测:“怨体不及时处理会变成恶灵的食物,数量的多少也只是地区所在限制了。既然不能根据这些来推测恶灵的来源,那便尝试在畸形种面前,通过死亡的恐惧来验证。”
“死亡的恐惧?”许星河疑惑了,“天行无常,每一次战役都死伤众多。在这些战役中,数十万恶灵灰飞烟灭。恶灵既不是人类变成的,也不是受伤的士兵们变成的,死亡便泯灭为烟尘,测试死亡的恐惧又能找到什么呢?”
“既然恶灵是凭空产生,那便不能以常理去看待。星河,我去会一会那畸形种。”
关押畸形种的露天场地。
畸形种像是不知疲惫,依旧能感觉到它身上微弱的气息。
脸上坠肉像液体一样穿透铁链,经过长时间的挣扎,腐烂的臭味和腥味自畸形种体内流出,深褐色的液体浸泡了角落的地方。
“阿瑾,你要如何实验?”许星河站在一旁。
叶蓝瑾伸手:“既然恶灵不能听懂人话,也不需要进食,那就试试它的本能。看看它恐惧是什么。”
帐篷外。
一人一马走在芦苇荡中。
离开了尸横遍野的恶灵集中场地,外面一派安宁。永安的秋是金绿交替的秋。炎热的夏季和茂盛的雨水滋润了芦苇丛,让秋天的到来蕴含一丝温暖和治愈。
阿陶翻过芦苇草找到了叶蓝瑾,恭恭敬敬:“小姐。青石镇已清点完毕。死亡人数七百一十三人,幸存人数五百八十五人,其中重伤残疾者一百二十八人,失踪者四百六十七人。”
失踪者,是被恶灵吞噬消化的士兵们。
因为恶灵的消化,搜救者无法找到他们的尸体,只能按失踪处理。
“好,我知道了。”叶蓝瑾放下随风摇摆的芦苇,看向湖面,“还有其他情况吗?”
阿陶:“小姐,天行司下了指令,有一事需要小姐配合。”
“什么事?”叶蓝瑾凝神细听,只有急事事况和机密,才会让阿陶亲自相告。
阿陶:“因各地战事紧迫,天行司召回许太卜与姜司马,将派出一人与小姐同行。不日前那位将军便赶往此地,与小姐汇合前往下一个恶灵集结地。”
“是哪位人士?”
阿陶抬眼看了下叶蓝瑾:“此人名唤墨玄霖。”
“是前两月忘川镇中救治的伤员,因战功显赫,经提拔,与姜司马、孔将军并列行使天行司管辖、统筹、派遣军队,同为商讨军事与军法。”
叶蓝瑾吹着芦苇微风,将一颗小石子丢入湖中:“还有吗?”
阿陶不放心:“小姐,此人传闻姿貌不浅,但天性是个登徒子,好色还爱玩女人。此次与这人同行,小姐务必谨慎小心。”
“好,我知道了。”
阿陶退下了,周围只剩叶蓝瑾一人。
身旁的马绕到远处找到茭白,挖出茭白的嫩叶开始啃咬。滋滋的咀嚼声干脆,叶子摩擦地面发出的簌簌声一下又一下。
叶蓝瑾坐在石头上,眯起眼来。
白色的芦苇荡漾,湖面波光粼粼,微风卷起叶蓝瑾的发丝,等待晚霞的到来。
叶蓝瑾像是有预感般,从石头上坐起,一块石头攥在手上,手中巧劲运转,瞄准时机将石头往芦苇荡中东南方向的一角甩去。
石头破空飞向芦苇荡中,不见声音。
从茂密的芦苇中走出了一个男子,男子手中紧握石头,靠近叶蓝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