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的事你不用管,我心里有数,”邓焕看了一眼天色,“时辰要到了,你该去动手了。”
陈昭立即正色道:“是。”
*
入冬以来,河岸两侧的草木早已凋敝。寒风掠过荒滩,衰草倒伏,枯杨摇撼,满眼都是萧索之色。
盛宏裹紧身上的大氅,顶着寒风沿着河岸走了许久,才终于望见那座断桥。
桥身已塌去大半,只剩半截残桥勉强架在水面上。桥下水流湍急,冲击着桥墩,发出阵阵轰响。这附近四下荒凉,并没有什么人影。
只有桥下蹲着一个农户打扮的男人。那人衣裳破旧,裤腿高高挽起,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正蹲在木料旁边低头拿绳尺丈量着什么,随身还携带着一个小本子做着记录。凌冽的寒风吹过,吹得纸张哗哗作响。
盛宏朝他瞥了一眼,并未多加留意。
今日约他到断桥见面的人,既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羽箭射进他的宅院,又对朝局如此了如指掌,想必来头不小。说不定其背后还有一张庞大的情报网,势力之深,足以与二皇子分庭抗礼。
想到这里,盛宏心头重新燃起希望。若真能攀上这样的靠山,自己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他正望着奔流不息的河水出神,忽听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岸上风大,盛大人不如到桥墩后头避一避。”
盛宏一惊,猛地循声望去。
那农户仍蹲在木料旁锯木料,仿佛刚才只是随口招呼了一个路人。
盛宏将双手拢进袖中缩了缩,警惕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那人放下锯子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了一眼身后的断桥,神色从容地说:
“这座断桥是段家公子提议修缮的,段公子的意思是干脆推倒重来,我却觉得未必非得如此。若能加固妥当,保住这半截残桥,倒能省下不少用料和工时。”
“这里水流湍急,桥基常年受冲刷,旧木又腐得厉害。无论是重修还是加固,都不能掉以轻心。”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仍是平和,却多了几分郑重:“毕竟年下的时候河水结冰,附近百姓少不得要来这里走动玩耍。那时候万一桥塌了,总归不是小事。”
盛宏听这个人说得头头是道,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他年轻时在户部做事,也曾随人下乡察看过河渠水利。只是多年不曾碰这些事务,如今听人提起修筑桥基,竟生出几分久违的熟悉之感。
他忍不住道:“你对造桥倒是颇有研究。”
那人不慌不忙地说:“我不过是喜欢关注眼前的事物罢了,不像盛大人,救星就在眼前,却认不出来?”
盛宏一惊:“是你派人约我在此见面的?”
那个人放下手中的绳尺转过身来。他虽然一身粗布衣裳,脸上还蘸着泥土,有些脏兮兮的,眉宇间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
盛宏看到他的脸,先是一怔,随即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神情由惊疑转为难以置信:
“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