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他才开口道：“结咒之后，弟子能够感知师尊的气息。只要师尊还活着，无论去了哪里，弟子都能找到师尊的位置。”

“……”

怪不得。

难怪这些年无论他跑到哪里，晏挽总能找到他。

观闲兮很想弄清楚这道咒是什么时候下的，可话到了嘴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

其实还有什么可问的？

系统已经告诉了他，晏挽在他刚进入天云宗时便注意到了他，如果缠生咒也是在那时候留下的，那么这些年来发生的事，究竟有多少出自偶然，又有多少是晏挽有意促成的？

「你怎么不继续问了？」

系统偏偏在这时冒了出来，它似乎没察觉到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还在观闲兮耳边认真解释：「五契缠生咒嘛，顾名思义，一共有五道契约。第一道是言契，第二道是身契，接下来——」

“闭嘴！”

观闲兮毫无预兆地吼了一声，晏挽微微皱眉，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空无一物的半空。他虽然不知道观闲兮在同谁说话，却已经意识到在这座大殿之中，还有某个他无法看见的存在。

观闲兮烦躁地挥开面前的系统面板，道：“我要他自己说！”

系统一下子没了声音。

片刻后，晏挽主动开口道：“五契分别是言、身、心、怨、命。”

说到“怨契”时，晏挽略微停顿了一下。观闲兮正在气头上，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只继续问道：“这五契，你在我身上下了几道。”

晏挽眼神微沉：“师尊是从哪里听来这些的。”

“晏挽，我要你亲口告诉我。”观闲兮看着他，一字一顿道，“别骗我。”

两人对视片刻，最后还是晏挽先移开了视线。

“三契。”

在晏挽亲口承认之前，观闲兮心里始终存着一丝侥幸。可真正听到答案的那一刻，他也并没有像自己想象中那样愤怒，只觉得心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往下一拽，分不清自己此刻到底是什么感觉，他听见自己问：“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是知道今天无论如何也瞒不下去了，晏挽沉默片刻，道：“第一契，言语有凭。”

“师尊是否记得收我为徒时，曾亲口答应，永远不会丢下我。”

观闲兮当然记得。

那时候的晏挽还没有如今这么高，心里想什么几乎都写在脸上。他总喜欢抱着观闲兮的腰不肯松手，一遍遍问他，会不会有一天也像其他人一样突然不要他了。

“第二契，肉身为证。在魔域时，我们拜过天地。”

“第三契，心念相牵。”晏挽停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要结成心契，需要被施咒之人心甘情愿地为下咒者去死。红水城时，师尊做到了。”

观闲兮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了，他自认为的与晏挽一起经历过的感情，原来从头到尾都是晏挽计划中的一部分。

观闲兮道：“所以从一开始，你就在算计我。”

晏挽仍在追问道：“师尊，是谁告诉你的这些。”

观闲兮逼着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可开口时，声音还是因为情绪激动而控制不住地发颤：“晏挽，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你计划中的一步，是吗？”

见晏挽没有回答，他又问道：“你在我身上费了这么多心思，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晏挽看着他，过了很久才低声道：“我若说我喜欢师尊，只是想让师尊永远留在我身边，师尊会信吗。”

“喜欢？”观闲兮像是听见了一个十分荒唐的答案，跟着重复了一遍。

他用了那么多年逃避晏挽，又用了那么长时间说服自己，哪怕心想事成符真的推了他一把，后来对晏挽的喜欢也未必全是假的。好不容易接受了，结果现在又有人告诉他，关于晏挽的一切都是假的。

怎么会这么好笑？

他每说服自己一次，上天就要再给他开一个更大的玩笑！

观闲兮笑得肩膀都发起抖来，下一刻，他猛地走到晏挽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近乎发泄般吻了上去。与其说那是一个吻，不如说是在撕咬。他不管不顾地咬住晏挽的嘴唇，仿佛这样就能把那句“喜欢”，连同这些年的欺骗一起咬碎。

血腥气很快在两人唇齿间散开，晏挽没有推开他，甚至主动揽过他的腰，将他往怀里带了带。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观闲兮的怒火，他猛地将人推开，自己也踉跄着退了半步。

晏挽唇上已经被他咬破了，鲜血顺着唇角缓缓流下。他的神情却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观闲兮盯着他：“你说你爱我。”

晏挽没有回答。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观闲兮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终于失控，“那你说啊！”

“晏挽，你说你爱我！”

“当然。”晏挽抬起手，似乎想替观闲兮擦掉唇边沾到的血，“我喜欢师尊。”

观闲兮偏头躲开了他的动作，因为系统面板正悬在眼前，【情动】那一栏安安静静，没有出现半点变化，与之相反，旁边的【欲动】却在一个吻后一路上涨，那串数字已经高得有些刺眼了。

晏挽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可真正被那个吻牵动的，似乎只有无处发泄的情欲。

真讽刺啊。

观闲兮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