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赫川没有说话,只有厚重的呼吸喷薄在温念江的后颈。
他在温念江这里收到的好人卡比他的银行卡都要多了。
“哥,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儿?”
尹赫川在身后闷闷地“嗯”一声,“你说。”
“明天是我母亲的生日,我想去看看她。”
“好,我陪你去。”尹赫川没有继续之前那个话题,默默收回了环绕在温念江腰间的手,端正了睡姿。
温念江闭上眼睛,却有些辗转难眠。
他想起母亲,心里便觉得酸楚无比,他中学时过的贫苦,连一束花都没有给母亲买过。
甚至为了省钱,他常常自己买一沓铝箔纸,花费一晚上的时间折五百个纸元宝,带去焚烧。
有时也会折了去卖,一个三毛钱,后面他学会了一些复杂的款式,能买到一块多一个。
折一百个,他这一星期的生活费就出来了。
他觉得基因这东西果然神奇的很,那时侯每天守在暗灯下折纸,竟然没瞎,否则连配眼镜的钱都没有。
回想起过去种种,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起,天刚蒙蒙亮,两人就起床,驱车直奔机场,两个小时的路程,大概七点就能到北京。
这种事,还是清晨去最好。
两人昨夜似乎都没有休息好,上了飞机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一直睡到飞机平稳落地。
下了飞机,温念江看着这座记忆中熟悉的城市,终于发自内心的笑了。
刚走出机场,便有两个高大的男人走上来,接过他们的背包,喊道:“尹总。”
引他们上了车,车辆开的平稳,这次温念江却睡不着了,他打量着窗外的一切,似乎都在和他说一句“好久不见”。
这里建筑旧旧的,人也旧旧的,就连回忆都像在保险箱中存了很久,蒙了层灰。
很快到达了目的地,温念江下车,跟尹赫川说道:“我自己去就好。”
他虽然不会再母亲面前诉苦,但让别人听见在母亲面前有些稚童般的表达总会感到不好意思。
尹赫川点了点头,将一捧鲜花从后座拿来递到他手上,“替我跟伯母问个安好。”
“会的,谢谢。”他接过那束捧花,比以往来的时候步伐都要坚定一些,那个空空的碑前,终于能摆上一束鲜花了。
他一步步走去,就像和母亲久别重逢的孩子,有好多话迫不及待地要和母亲说。
北京的清晨有些雾气,在雾气中看的有些不真切,待他走近,才看见碑前还蹲着一个人,眼前摆放着一束鲜花,和十分精致的糕点盒。
那个人细长的手指正拆解着包装上的丝带,将礼盒一层层打开,露出的点心却十分朴素平常。
“蝴蝶酥,鲜肉月饼,之前你带我去星月阁两楼喝茶,最爱吃这两样点心,不知道你后来还喜不喜欢了。”
“每次去星月阁,一坐就是一下午,回家后,都会有人送来很多珠宝首饰,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地方是个拍卖行。”
那人半跪着,将点心盒子往前推了推,语气淡淡的,“算起来,有二十多年没有见你了,连星月阁也倒闭很多年了,不知道你还能不能认出我。”
温念江试图看清那个朦胧的侧脸。
“……妈妈。”那人清冷中带着一丝温情的嗓音传来,这个最亲近的称呼在她口中吐露出来显得有些生涩。
这下不用看清也知道是谁了。
周淑念。
她竟然也来了。
周淑念的声音显得有些急促,声音哽在喉咙里,几乎说不清一句完整的话,“我……我是淑念,你还……记得吗?”
“今天……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来陪你。”
“对不起……之前不知道你在哪里,后来知道了,但是心里有恨,也没有来找过你,你不要怪我,我……其实真的很想你。”
这简直和周淑念平时的样子大相径庭,甚至连想象都想象不出,她从来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可是现在,她半跪在地上,悲痛地注视着前方。
周淑念,在哭啊……
温念江一时呆愣住了,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前,昨天在周家,尹赫川为他介绍周淑念的时候,他两耳一听,并没有在意。
而他现在终于从心底里意识到,这个人曾经和他待过同一片温床,血脉相连,应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周淑念似乎真的有很多话想要说,于是温念江站在原地很久很久都没有上前。
“后来知道你当时的苦衷,我就不恨你了,我不该和你赌气,应该早点来的。”
周淑念的泪已经干涸了,语气归于平静,“母亲,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周家……不,白家的财产,最后一定会到我手里。”
她合上双目,复又睁开,凌厉的眼神中化开最后一份温柔,“到时候,我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