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发走进去，在办公桌前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桌面。实木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

索菲亚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两句，眉头皱起来。“酒店？哪个酒店？……被媒体堵了？行，我马上安排。”她挂了电话，看向阿发，“来活儿了。一个偶像明星，在酒店出了状况，需要医生上门处理。”

刘主任从走廊那头探进头来。“不能来医院吗？”

“已经被媒体包围了。”索菲亚把手机揣进口袋，“楼下大堂全是记者，人出不来。”

刘主任看了阿发一眼。“阿发，那你去一趟吧。”

阿发把刚从桌上拿起来的一个摆件放回去。“什么状况？”

“电话里没说太细。说是有人受伤了。具体得到现场看。”

阿发没再多问。他把急救箱打开，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往一个黑色双肩包里塞。缝合包、止血钳、无菌敷料、几瓶生理盐水、一盒肾上腺素。急救箱是金属的，提在手里太显眼，背个包走在路上跟普通上班族没区别。

「可以。吃过一次亏就长记性了。拎着急救箱满街跑，记者拍到就是“仁爱医院医生出入酒店”，标题能写多难听有多难听。背个包，谁也不知道他是去干嘛的。」

「管理员，你现在的分析水平，已经快赶上半个狗仔了。」

「哥这是防患于未然。」

阿发背着包出了医院侧门，打车到了市中心那家酒店。酒店门口果然围了一群记者，长枪短炮架着，还有几个举着手机在做直播的。阿发从侧门进去，大堂里站着几个穿黑西装的人，其中一个迎上来，低声问了句“仁爱的？”，阿发点了点头，那人领着他往电梯走。

电梯上了顶楼。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厚得能吞掉脚步声。领路的人停在一扇房门前，敲了两下，门从里面打开。

房间很大，是个套房。外间站着四五个人，西装革履，面色严肃，正在低声商量什么。里间的门半掩着，能看到里面一张大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阿发走过去，推开门。床上躺着一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她的手捂着肚子，指缝里往外渗血。床单上已经洇开了一片暗红色。旁边站着一个男的，三十来岁，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穿着一件看起来就很贵的丝质睡袍。他手里攥着手机，脸色比床上的姑娘还白。

“你是医生？快看看她！她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撞到茶几角上了——”

阿发没理他。他走到床边，蹲下来，把姑娘的手从肚子上挪开。伤口在右上腹，不大，但很深。边缘整齐，不像是撞出来的。他抬头看了一眼茶几。茶几是圆角的，角上包了防撞条。防撞条上干干净净，没有血迹。

【撞到圆角茶几还能撞出这种伤口？这伤口是刀口，一刀进去的。要么是匕首，要么是水果刀。这帮人真把别人当傻子？】

阿发把姑娘的伤口压住，转头看向门口。索菲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站在外间，正在跟那帮法务团队的人说什么。她听到动静，走过来看了一眼。

“你看到了。”阿发的声音不大。

“看到了。”索菲亚的声音也很低。

“这不是意外。”

索菲亚没接话。她看了一眼外间那群人，压低声音：“你没看到那边那群人吗？那都是明星请的法务团队。但凡你手术有个闪失，他们会把责任全部推给你，然后在法庭上把你嚼得骨头都不剩。”

“但病人顶不到去医院了。”阿发说，“腹腔内出血，失血性休克早期。现在不走，十分钟后连手术台都上不去。”

索菲亚看着他。“你能保证百分百救活她吗？”

阿发没回答。他把背包卸下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摸出缝合包和手套。索菲亚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但阿发已经拆开了缝合包，开始戴手套了。

索菲亚叹了口气，转身朝外间走去。“我去跟他们沟通。”

「这不正好是阿发的舒适区嘛。帮派枪伤、工地坠落，哪台不比这台难？刀伤缝合，对他来说跟缝衣服差不多。」

「是的，管理员。之前帮派的手术难度可不比这个低。」

「不过这群人玩的是真的花啊。一个偶像明星，酒店房间里躺着个腹部刀伤的姑娘，外面一堆法务团队堵着门，门口一群记者等着拍。这配置，哥只在法治节目里见过。」

阿发没理会外面的动静。他把姑娘的伤口周围消了毒，铺上无菌洞巾，开始探查伤口。刀口很深，伤到了肝脏边缘，还在渗血。他用纱布压住出血点，等了两秒，确认出血速度，然后开始缝合。

缝合到一半，外间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探进头来，看了看里面的情况，回头对那帮法务团队说了句什么。一群人小声商量了一阵，然后那个中年男人又推门进来，朝阿发这边看了一眼。

“医生，需要多久？”

阿发头也没回。“二十分钟。”

“我们能进来吗？”

“你们进来只会碍事。”

中年男人把门带上，退了回去。

索菲亚站在外间和里间的交界处，抱着胳膊，表情很复杂。她看了一眼阿发弓着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外间那群法务团队，最后把视线落在门口的方向。记者还在楼下，摄像机的镜头还对着酒店大堂的旋转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