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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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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哪一张?”

“都要。”

“都要。”男人重复了一遍,“你现在很有志气,塞缪尔。”

他从外衣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给科尔看。上面是科尔早先写的马况,其中一行曾被划掉,纸边还有拇指蹭上的墨迹。

“你认得自己的字?”

科尔说认得。

卡德威尔抽出魔杖,在纸页上轻轻一点,低声念了一句咒语。

那张纸的边缘动了一下。

起初只是两层纸角错开了细细的一线,随后,男人用拇指将它们分开。灯下出现了两张一模一样的纸。同一行被划掉的字,同一块拇指留下的墨污,连末尾仓促收住的一笔,都落在相同的位置。

他将一张递给科尔,另一张重新折好。

“拿去,你想烧就烧。”

科尔接过那页纸。

棚外的水声很响。他的手在灯边停了一会儿,终于没有将纸送进火里。

“还有什么?”他问。

卡德威尔把另一张预先写好的纸搁在一只翻过来的木桶上,又拿出一截铅笔。

“签了它。明天有人去问,你照上面说。”

科尔低头去读。

纸上写着银色火焰的名字。下面是一句很简短的报告,说这匹马在晨练回来时,右前腿明显跛行,有几步几乎不能着地。末尾留了一个供人署名的位置。

“我没看见这样的事。”科尔说。

“它什么时候练,几时回来,你比我清楚。”

“今天下午,兽医看过它。”

“我知道你们请了兽医。”卡德威尔用铅笔敲了一下纸,“看看日期,塞缪尔,我写的是明天。”

科尔没有接那截铅笔。

“你要我说,我亲眼看见了?”

“他们认得你的字,也认得你的脸,明早会有人把这张纸拿给你看,你只要点个头。”

“要是马好好的呢?”

“等他们的钱下了注,你大可以祝它身体健康。”

外面的马车等得不耐烦,车夫在桥头打了个喷嚏。

卡德威尔的耐心也将用尽了,他把折好的那张马况纸在手里拍了拍。

“你可以不签。明天,我就把你卖消息的字据送给斯特雷克,看他愿不愿意继续把值夜的工钱给你。”

科尔看着那张为明早写好的证词。

后来,他告诉我,自己当时想的并不是什么特别高尚的事。他想到的是,倘若这一次签了字,下次卡德威尔把铅笔递过来,他恐怕连问上面写了什么的勇气也不会再有。

他把包裹放到地上。

然后退了一步。

*

韦斯莱先生从门边走出来时,卡德威尔的手仍停在那张纸上。

福尔摩斯绕过棚角,进了提灯照亮的地方。

“晚上好,卡德威尔先生。”

男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福尔摩斯?”

“看来我们省了一项手续。”

执法人员已经挡住通往石桥的一侧。科尔退到了韦斯莱先生身边,手里仍拿着那份刚刚复制出来的旧马况。

卡德威尔看了一眼地上的包裹。

“我的东西呢?”

“在妥善看守下。您很关心那把刀的软木套,我想听听它的用途。”

“我没有义务向一个麻瓜解释我的私人物品。”

“您刚才请一个不会魔法的人,替您作明天早晨的见证。”福尔摩斯说,“谈起马来,您倒很看重他的意见。”

卡德威尔将魔杖向上抬起了一点。

那名执法人员已经举起自己的魔杖。

“请把手放到灯下。”

棚里静了几秒。

卡德威尔把魔杖放在木桶上。他没有回答关于小刀的问题,也没有承认自己曾使一只水壶伤人。他只是反复主张,那套器具属于他,他有权将它们取回。

执法人员收下了两份相同的旧马况,也收下了那张尚未签名的纸。卡德威尔被带走,等候就马厩里的器具、对科尔的胁迫及其他事项接受调查。

车夫则在说明自己受雇的经过以后,得到了一张可以用来追索车钱的凭据。

据福尔摩斯说,他临走时对魔法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使他深感不快的,是所有乘客都已经离开了现场,而那张凭据仍然没有变成现钱。

*

八点四十分,旅店门外的车轮停住了。

哈利从椅子上站起来,这回没有再坐回去。

脚步声上了楼。福尔摩斯推开门,外衣肩头沾着细小的水珠,帽檐也湿了。他先看了看我们几个人,随后对哈利说:“还差二十分钟。”

孩子迎上去。

“科尔先生呢?”

“平安。卡德威尔也在执法人员那里,我们等到了该等的人。”

直到这时,哈利才伸手去接他的帽子。

我把炉边留着的茶端过来。福尔摩斯坐下,将桥上的经过讲给我们听。说到复制的两张纸时,亨特低头按了一下自己外衣口袋里的信。

“两张都有他的签名?”哈利问。

“都有,连墨污也一样,亚瑟称它为复制咒。”

“那科尔先生怎么知道拿回来的是哪一张?”

“单凭眼睛,很难知道。他作了一个明智的决定,把手里的那份直接交给执法人员。”

“可是两张上的话,原来都是他写的。”

“是。”

福尔摩斯从本子里翻出自己当场抄下的另一段文字,让哈利读。原件随担任执法工作的那位女士一道离开了。

孩子先看日期,又去看壁炉上的钟。

“十一月十三日,早晨。”他念了一遍,“现在还是十二号晚上。”

“不错。”

“马明天真的跛了,这张纸也还是今晚写的。”

“正是这样。”

哈利把本子还给他。

“那么,他怎么知道马明天会跛?”

亨特抬起头。

屋里有一阵子只听得见雨点敲打窗玻璃。

“这是我们还要查的事。”福尔摩斯说,“卡德威尔显然想让下注的人相信这句话。至于他是否还准备让它成真,不能交给运气回答。斯特雷克已同意改变明早的安排。天亮后的第一次检查会由泰勒先生在场,马匹继续由两个人一同照料。”

亨特慢慢靠回椅背。

“所以,明天会有人拿着那句话来问科尔?”

“卡德威尔是这样说的。来人知道多少,也值得听一听。”

福尔摩斯端起茶,喝了一口,又看了看亨特的口袋。

“你们在旅店也办成了一件事?”

亨特取出那封尚未封口的信,却没有立即递给他。

“哈利替我写的,话是我说的。我想先交给斯特雷克先生。”

“那就由您先交给他。”

亨特将信收好。

哈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食指上有一道墨痕,他在擦笔尖时不小心蹭上的。福尔摩斯也看见了,拿过炉边的小碟,倒了少许水,让孩子把手指洗干净。

“你吃过晚饭了?”

“吃了。”

“牛肉怎么样?”

哈利想了想。

“需要调查。”

亨特先笑出了声。我的朋友靠在椅背上,到这时才把湿外衣脱下来。

过了一会儿,楼下的钟敲了九下。哈利已经在炉边坐好,福尔摩斯的帽子放在他膝上,湿漉漉的帽檐正慢慢变干。

亨特将要亲自递交的那封信安稳地放在口袋里。至于另一张纸,它已经躺进证物封套,署名处仍然空着。

那是卡德威尔今夜始终没能带走的东西——科尔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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