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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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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格教授约的是五点半。

四点四十分,哈利已经下楼开过两次门。第一次是送煤的,第二次还是送煤的,因为他落下了一只手套。

“同一个人不能算两次来客。”哈利回到起居室时说。

“我没有在统计来客。”福尔摩斯答道,“我在计算你让多少冷空气进了屋。”

哈利把手从门把上移开了。

那天下午,雾来得很早。对面房屋的窗子先是变得模糊,接着只剩下一些悬在灰白色中的光斑。送煤车驶远之后,车轮声还在街上响着,马和车夫却已经不见了。煤烟的气味从窗缝里渗进来,与壁炉里燃烧的木头气息混在一起。

起居室经过一番罕见的整理。

化学用具被搬到了靠窗的那张桌上;信件从扶手椅里转移到壁炉架;一只装着不明粉末的小碟子则被哈德森太太端走了。福尔摩斯伸手阻拦得稍晚一些。

“那是实验。”

“我知道。”她说,“我把实验放到没有蛋糕的地方了。”

哈利坐在炉边,膝上摊着《标准咒语,初级》。书里夹着的纸条比前一天又多了一张。他将它们抽出来,排好,再夹回去;隔了一会儿,又觉得最上面那张应该换个位置。

福尔摩斯没有干涉。他正研究特里维廉医生送来的一小片纸。

我们当天上午去过那家药店。药剂师讲述了他解除舞步咒的经过,却没能指出施咒者。他到达布鲁克街时,里德先生已经摔倒,仍被自己的双腿拖得无法安稳地躺下。

“他先问的是马。”药剂师告诉我们,“我让他别动,他说他也很愿意。”

至于那个把灰褐色毯子抱下楼的人,药剂师没有见到。

福尔摩斯没有因此显出失望。他向来认为,一个人肯准确说明自己不知道什么,要比他热心地填满所有空白有用得多。

离开药店后,我们给特里维廉医生留了信,请他征求布莱辛顿的同意,查看空画框的背面。

下午送来的回信里,医生说,这一请求得到了相当不愉快的许可。

画框背面的木条上贴着一张旧标签,边缘已经脆了。他没有揭,只将还能辨认的字抄下来:【贝尔父子画框与装裱圣马丁巷】

“所以我们知道是谁画的了?”我问。

“知道了一家可能替它装过框的店。”

福尔摩斯把纸转了个方向,望着医生描下的标签轮廓。

“画家和装裱匠是两种职业,华生。有时,中间还隔着一个不付账的顾客。”

哈利的眼睛从课本上方露了出来。

“画也需要修理吗?”

“需要。至少它的框需要。”

“用魔法也会坏?”

“我们还没有找到一种不会出毛病的东西。”

哈利想了一会儿,低头在纸条上加了几个字。

五点二十五分,他合上了书。

五点二十七分,他问我的表是否走得准确。

五点二十九分,福尔摩斯把自己的怀表放到了他面前。

“现在你可以同时怀疑我们两个人。”

五点半,门铃响了。

这一次,哈利几乎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

麦格教授站在门口时,深色斗篷的肩部落着一层细细的湿气。她摘下手套,先向哈德森太太问好,又同我们打了招呼,神情仍是我记忆中那样清醒而严肃,仿佛伦敦的雾若敢进屋,也得先说明来意。

“晚上好,波特先生。”

“晚上好,教授。”

哈利回答得十分响亮。随后,他显然觉得自己有些响亮过头,又补了一声较轻的“请进”。

麦格教授在炉边坐下。她没有立即拿出魔杖,也没有检查他的额头,而是接过茶,问道:“你带了想问的问题吗?”

哈利看了一眼自己的书。

“带了。”

“很多?”

“原来没有这么多。”

“通常都是这样。”

他将纸条递给她。最上面那张的字写得格外用力,有几个地方几乎透到了背面。

麦格教授看了一会儿。

“‘怎样让它停下来。’”她抬起眼睛,“这里指什么?”

哈利讲起了里德先生。

他没有将事情说得很完整。起初,他花了不少时间解释丹尼怎样让一枚便士在桌上旋转,以及那顶差点被留在椅子上的帽子;说到最后,才回到那双不听使唤的腿。

麦格教授没有打断。

“我没有看见他跳。”哈利说,“那时候已经停了。可是丹尼说,他父亲想停也停不了。”

“解除咒语的方法,是你最想知道的?”

哈利点头。

“也想知道怎么变东西。”

他似乎担心这会减轻前一个愿望的分量,赶紧补充:“可以先学前面那个。”

“我记下了。”麦格教授将那张纸放到一旁,“你不用因为也想学有趣的东西,就感到抱歉。”

哈利松开了捏着书角的手。

她接着询问他近来读过什么,有没有出现无法控制的魔法,以及在那之前发生过什么。福尔摩斯拿出预备好的记录,刚讲了两句,她便将目光转向哈利。

“我也想听听你怎么说。”

我的朋友停了下来,将记录放到桌上。

哈利望望他,又望望教授。

“有一次,我试着让羽毛动。”

“结果呢?”

“它没有动。”

“你用了什么?”

哈利迟疑片刻,伸出一根手指。

麦格教授看着那根手指,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嘲笑的意思。

“那么,我们得先纠正一点:想要一件事情发生,和知道怎样施法,是两回事。你的手指没有做错什么。”

哈利将它收了回去,神情稍稍好了一些。

她翻开课本,在扉页停了一下。

上面写着两个名字。

“这是你们共同用的?”

“是的。”哈利说,“我读不明白的时候,会问他。”

“而我读不明白的时候,”福尔摩斯说,“通常得另外找人。”

“很好。那么,请把各自的问题分开记。我需要知道正在回答哪一位。”

“他的字比较大。”福尔摩斯说。

“他的字比较难认。”哈利说。

我低下头喝茶,没有参加这场比较。

麦格教授将课本放好,朝壁炉架看了一眼。

“可以借一根火柴吗?”

哈利立刻拿来了火柴盒。

“选一根。”她说。

他认真挑了一根笔直、完整,硫磺头也没有破损的火柴,放在桌面上。

那确实是一根极平常的火柴。我在贝克街看过不计其数的同类,大部分最终都为福尔摩斯的烟斗作出了贡献。

麦格教授抽出了魔杖。

她的动作很轻。

我无法说清变化从哪一端开始。木头的浅黄色倏地淡下去,一线银光沿着原本有棱角的细杆掠过。火柴头不见了;一端收细,另一端出现了一只小得几乎看不清的孔。

桌上躺着一枚缝衣针。

没有烟,没有火花,也没有什么足以提醒旁观者庄严肃立的声音。

正因如此,我一时竟没有说话。

炉火仍在响。楼下有人关上了一扇门。茶壶盖由于方才没有放稳,轻轻碰了一下壶口。

整个房间照常运转,桌上的木头却已经成了金属。

哈利向前倾过身。

福尔摩斯也向前倾过身。

“福尔摩斯先生,”麦格教授说,“您挡住了他的光。”

我的朋友向旁边挪开了一点。

哈利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得到允许后,用拇指和食指捏起了那枚针。

他把它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有针眼。”

“是的。”

“真的能穿线?”

哈德森太太恰在此时端着点心进来。

听清我们的需要后,她看了看桌上,又看了看麦格教授。

“您可以直接问我要针。”

“恐怕那样就少了一部分课程。”教授说。

哈德森太太从楼下取来了针线篮。

穿线比哈利想象的困难。他试了两次,线头都从针眼旁擦过去。第三次,他将椅子挪到灯下,把毛糙的线头重新捻好,终于穿了进去。

白线从银色的针眼里垂下来,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晃动。

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那是整个晚上,他第一次顾不上留意自己是否表现得足够聪明。

“可以缝东西。”他说。

“可以。”

“那把椅子也能变?”

麦格教授看向他所指的椅子。

“能。”

哈利回头看了看椅子。

那张椅子已在我们的起居室待了多年,坐垫的一角被磨得有些发亮。此前,我从未见过有人用如此惊异的眼神打量它。

“不过,”麦格教授说,“今天我们先把注意力放在针上。”

哈利转回来,将针递给她。

她示意他先抽掉白线,随后又动了动魔杖。

银光褪去了。

火柴重新躺在桌上,连那一点暗红色的硫磺头也回来了。

哈利伸手碰了一下。

这次,他没有立即拿起来。

“它刚才是真的针?”

“是。”

“不是让我们看错了?”

“不是。”

福尔摩斯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而这两种情形,必须分别判断。”

“当然。”麦格教授说,“有时看起来相同,发生的却不是同一件事。”

我的朋友拿起了笔。

哈利却没有记。

他还在看那根火柴。

*

麦格教授没有答应为他准备一根属于自己的魔杖。

不过,在纠正了他的坐姿、手势,以及对课本里几个词的误解之后,她允许他在自己的看护下试一次。

哈利接过魔杖时,显得比拿针还谨慎。

他的手指握得太紧,关节都有些发白。

“放松一点。”教授说。

他松了松。

“再松一点。它不会因为你没有攥住它就逃走。”

我看到他的肩膀也随之放低了。

麦格教授把要求讲得很清楚,又慢慢示范了一遍。哈利没有像平日记住一段话那样立刻表示明白,而是要求她再做一次。

随后,他对准了桌上的火柴。

火柴没有动。

他等了一会儿。

火柴仍没有动。

窗外驶过一辆马车,车轮碾过积水,发出漫长的沙沙声。哈利的目光一偏,随即又赶紧收回来。

“先停下。”麦格教授说。

“我还可以——”

“我知道,现在先停下。”

他把魔杖放低,脸上的热意已经蔓延到耳朵。

麦格教授没有把那根火柴拿来检查,也没有声称它其实已经取得了某种难以看见的进步。她只是指出他方才在哪一步急了,哪里又因注意街上的声音而忘记了原本要做的事。

他们重新试了一次。

这根火柴再次表明,它对自己的现状颇为满意。

哈利盯了它片刻。

“它在您手里不是这样的。”

“我练习的时间比你长。”

“长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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