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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军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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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尉在心里数着鼓点,三轮过后,二十辆车,箭落了小两千支。

装箭的工夫,比陈国的弩手快出一倍不止。他是行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弩利还在其次,快,才要命。战场上一来一回,差的就是几百条命,这等天赐利器,他以前竟从未听过!可笑他月余前还端着弩给这位刘州牧来了个下马威,今日一见,何其可笑。

鼓点一收,满场皆寂。

众人皆在刚刚那三轮狂风暴雨般的箭雨里惊掉了下巴,陈王自第一轮时就倾着上身,此时他都没意识到,他的手已经攥上了刘亮的胳膊,指节攥得泛白。

半晌,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刘亮。

“长明,孤今日没白来!你这连弩,胜过孤的许多。”陈王是爱武之人,自幼善骑射,他引以为傲的便是他那三千弩兵阵。

说着苦笑一声,“可笑孤还送你自家的弩。这可比不上。”

“不一样,皇叔给的弩,是情分。”

陈王怔住,随即哈哈大笑。

“好,好!”他说着站起身,带头鼓起掌来。

沉寂了半晌的观台,随着陈王的鼓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喝彩声。

第三阵,骑队。

入场的鼓声变得缓慢而沉重,看台上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先觉出了脚下的地在震动,土坡上的浮尘簌簌地落下,茶盏里的水面泛起一圈圈的波纹。

一道黄尘从直道的坡后升起,卷起一团团的烟尘,尘烟后头是沉重密集的马蹄声,渐渐的,六百骑从尘烟后露出头。

一色的皂衣玄甲,日头恰好升到最中,人马都被笼在一层薄薄的金光里。六百骑列成三行,尘土在身后拖成一道长长的尾巴。

看台上,全都站起来了。

刘亮和陈乐交换了一个眼神。陈乐扬了扬下巴:“你就瞧好吧。”

六百骑到了校场外沿,阵形一变,前队分作两翼,中军压住阵脚,方阵、圆阵、锋矢,三个阵形走马灯似的换,蹄声始终是一个点。换到锋矢阵的时候,六百骑同时加速,烟尘拖成一条直线,直贯场心。

到了校场中央,大牛一声呼哨。

六百骑齐刷刷勒住,然后,怪事来了。

阵中第一队百名骑卒,同时蹬镫立起,立在马背上,回身开弓。箭指来路,弓张满月,马不惊,人不晃。余下五百骑不动如山,压住阵脚。

陈王大惊,不待他问话,场中阵型又是一变,第二队上前,如前班一般,立于马上,开弓搭箭。整个过程人马不晃,箭出如虹,射向场边草靶,间无虚发钉进草靶。

“立在马背上……”副将喃喃,“人怎么能立在马背上开弓?”

“马具。”校尉的眼毒,“你看他们脚上,多了样东西。”

他盯着看了许久,忽然问左右:“咱们陈国的骑卒,学这个要几年?”

六百骑收队的时候,分四路退场。蹄声叠在一起,退到校场四角时又同时立定,转身。尘土扬起又落下,六百骑已经没了影,只剩场边几面旗,还在风中摇晃。

场中响起比刚才更热烈的爆喝,陈王坐回榻上,缓了缓。

“长明,你这一场,只怕天下要多出不知多少睡不着觉的人了。”

刘亮给他斟上酒,推到面前。

“可豫州墙里的人,自此可安心酣睡了。”

陈王举起酒,碰了碰刘亮的杯子。

“善。”

几场结束收队后,典韦从观礼棚下走过,守在那等了半天的七娘挤过去,把一壶水塞进典韦手里,嘴上嫌弃:“瞧你这一身土!先喝两口,喝完再卸甲。不对,先卸甲再喝……随你!”

典韦捧着水壶,低着头方便她去够自己头顶的乱发,她说什么是什么。

边上人看在眼里都乐了,方才那个杀神,这会儿叫一个小娘子拿得服服帖帖。

演武罢,日头才过中天。

四方客人以为要摆宴,棚外却先抬出来一块榜,戏志才当场提笔,把今日所演逐宗写上。

蔡瑁看得稀奇:“演武也贴榜?”

陪客说:“演武是公事。公事就要入档,这是咱豫州的规矩。”

“给谁看?”

“给天下人看。”陪客说,“咱们使君说了,他治下没有见不得光的东西。”

晌午宴席,菜色没比家常厚多少,却多了些不寻常的菜品,烹饪一法在今岁初现雏形,铁锅的出现让颍川人桌上多了几道炒制的小菜。只是在当下年头,人还是更习惯蒸煮食用,且擅长烹饪一技的厨子少有,因此还未普及到全境。

陈王瞧着桌上的稀罕菜色,持著夹了两筷子,点了点头。

“这也是你那村子里弄出来的新东西?”

“皇叔尝尝新鲜,若喜欢,长明的厨子带一位回去教教王府的厨娘,这东西不难。只是往年没人往这里头琢磨过。”刘亮说。

陈王摇头。他开口道:“非是百姓想不到,而是往年粮产不丰,吃不饱肚子的人,便无暇想着这些东西。”

“长明,你治下百姓有福。”末了他说了这么一句。

宴至中场,刘亮起身挨个席面敬了一圈。

到陈国校尉这儿,校尉捧着茶盏,忽然问:“使君,今日这些不怕人学去?”

“不怕。”刘亮说,“学得去的尽管学。”

“学不去的呢?”

“学不去的,”刘亮放下茶盏,“在榜外头。”

校尉低头想了想,榜外头是什么?那条不起泥的道,市口的牌价榜,官仓高一成收麦的官价。陈国没有,其他地方也不会有,这位刘使君拉起的这一摊子,放在任何位使君治下,都看不到。

秦把头是个爽快人,扒了两口饭,蹭过来问:“使君,俺就一句,往后西北道的商队,夜里叫关上的拦了,能报豫州的名号不?”

“能。”刘亮说,“按着豫州的规矩记档,你只管照实记,后头如何找他们是我的事。”

“成!有您这话,咱商队往后走到哪腰杆都是直的。”

散场后,四方客人各怀心事。

甄五当晚就寻到平准会,要加单,还想要西北道的货位。

“钱不是问题。甄家在北面几十年,头一回觉得钱放着,不如货位攥在手里。”

蔡瑁连夜给荆州写信,信里就一件事:分号,迁阳翟。

陈国如今诸事正忙,陈王待不了几天,第二日刘亮陪着他在阳翟城中的纸坊、军器监、义学逛了一圈。

第三日一早便带着陈国文武和当地几个士家的族老归程。

临走前一晚,他在城墙上站了很久,看着底下热闹的街市直至宵禁。

“长明,叔这趟来得值,看得也过瘾。你让孤看见,这汉家天下,还有能让百姓安身立命的地方”

他看着刘亮后头的城门。

“只是往后盯着你这的眼睛就更多了。”

说罢他拍拍刘亮的肩头,头也不回地上了车辇。

刘亮长揖一礼,看着车马驶出官道,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线里才回城。

五日后,郭嘉陪刘亮站在城头,看着东面的直道。道上的商队络绎不绝,还有步行的人拖家带口往北来。

刘亮望着那条道上越走越近的人影,脑子里突然闪过几年前长明村初立的画面,也是这样的人群,拖家带口。

只是这次,他能给的不只是一堆火,一碗稀粥。

此时,城下一骑急到,斥候营的士兵下马后几步奔上了城头。

“回禀使君,界南急脚递到:流民潮起,道上全是往北来的,这三日过界超一千人,各棚正连夜添灶,守棚的书佐请州府示下。”

郭嘉与刘亮对视一眼。

“来了。”郭嘉说。

“传令界上各棚,按例收人。”刘亮转身下城,“回府。请顾先生排安置的法子,今夜就排。”

回了州府,天已经黑了。

刘亮刚坐下,郭嘉突然开口道:

“主公,这家底厚到这个份上,该盘一盘了。”

“公示榜从没遮遮掩掩过。”

郭嘉坐下,倾了倾身子。

“那不一样,嘉说的盘账,是把这一郡的底子都晒出去让外头人看看,豫州这几年攒出来的是什么。”

“不能盘。”荀彧的声音突兀出现,打断了郭嘉接下去要说的话。

刘亮抬眼望去,只见荀彧站在门口,袖口半挽着。

“郭奉孝,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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