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办公室时,几位侍女已经在办公桌用六张椅子围出半圈,人却一个也还没到。酷拉皮卡因为受伤,昨天一整天没洗澡,今天说什么也要洗好再来办公室开会,麻烦的男人。医生说过伤口不能碰水,明明主要是具现化系的他,才过了一天,伤口表面看起来就已经愈合了,但不能确定皮肤底下的状况。固执的他又不肯让侍女进浴室帮忙,最后在我的坚持下,由我帮他在疤痕处贴上防水敷料,便进了我房间自带的浴室了。我挑了边边的位置坐,中间留给凛仙、旋律和文森佐,他们才是真的去开会的。
最先进来的是芭蕉,他看到我坐在左边边上,自己坐到了右边边上,虽然以弧度来说这两边最靠近妮翁,但妮翁盯着的会是正前方,两边正适合发呆。凛仙抱着公文包,和旋律还有文森佐一起进来。妮翁换了身宽松的衣服,头发还带着刚吹完的蓬松感。酷拉皮卡最后才到,穿了衬衫和西装裤,一副等等要去高级餐厅吃晚餐的模样。
「那么,」酷拉皮卡说,「从修巫没有出席开始讲吧。」
「修巫他们只让瓦尔加转交一份书面通知,表示对货不知情,只是替卡金客户介绍了友克鑫的港口承运服务,让要追究者去找那些人追究和他们无关,」妮翁说,「瓦尔加也同样表示对货不知情。瑞兹和蒙泰罗则是说自己与袭击无关。」
「从心音判断,瓦尔加没有被告知那批货是什么,但多米尼克·瓦尔加知道是D。」旋律补充,「袭击方面从瑞兹少主和蒙泰罗家主的心音判断,他们就是主谋。」
「前面我和赛姬讨论过,延后一次船期对瓦尔加没有太大影响。」酷拉皮卡说,「最低货运量可以重谈,投资可以延后,十年排他待遇却照样存在。」
「他们也在警告卡金:你们能买通市政府、扶植瓦尔加,但货只要经过友克鑫,旧家族就能让它走不了。」我说,「码头是瓦尔加的,友克鑫不是。」
「文森佐,诺斯拉的条件,瓦尔加接受了哪些?签名了吗?」酷拉皮卡问。
文森佐从凛仙带回来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到办公桌桌面,朝着酷拉皮卡的方向,我猜他也知道只有酷拉皮卡会去详细阅读条文。
「瓦尔加承认我方有权暂停履约,护卫费不退,尾款仍须付清;所有死伤赔偿和财物损失由他们负担。」文森佐说,「目前能确定的款项三日内支付,后续医疗与失能赔偿另行追加,所以签的不是最终和解。」
「瓦尔加没有要求赔偿上限?」酷拉皮卡问。
「提过,被我删了。」文森佐说,「最后只保留一项:瓦尔加支付赔偿,不代表他们承认事前知道货物是D,也不代表承认与袭击有关。」
「瓦尔加还把我当白痴要我签共同声明,」妮翁说,「签了不就书面承认了诺斯拉是瓦尔加和卡金派系。」
「就算没签,这件事只要被加以包装,再到社交界大肆宣传,诺斯拉也是瓦尔加和修巫的走狗了。」我拳头托着下巴,肘撑着膝盖。
「真的烦死那些人的嘴了。」妮翁嘟囔。
「我再看看能不能让贝琪放出什么风声,扭转一下舆论走向吧。」我说。
「怎么不让亚瑟去说?」芭蕉问。
「亚瑟被认为是阿拉克涅小姐的狗,他说的谁信啊。」我对芭蕉翻了个白眼。
「先不要放任何消息。」酷拉皮卡说。
「谁说我要放消息了?你懂友克鑫社交界还我懂?我是让贝琪等瓦尔加散布谣言的时候加些我们的,比如,瓦尔加利用转型的干净合法化的诺斯拉来护卫他们最脏的货物,我们是可怜的受害者。」我说。
「诺斯拉确实是瓦尔加的完美选择,他们需要一间有□□武力能守住货,又有合法保全资格,能出现在政府合约上,同时,诺斯拉的少主和小家主与旧友克鑫势力没有牢固的关系。」凛仙说。
「而且还很缺钱。」我又补了一嘴。
酷拉皮卡一陷入沉默,整个办公室也跟着安静了下来,对这场会议有积极性的就他和妮翁(妮翁最近有够认真。),或许还有凛仙,但妮翁还在等他睿智的哥哥完成思考。大概三十秒后,酷拉皮卡开口了。
「这场码头事件,对瓦尔加太有利了,诺斯拉守住货,D物流成功;诺斯拉与旧家族开战,我们失去中立,只能靠近瓦尔加;货物出事,瓦尔加能把责任推给卡金上游客户;诺斯拉有人伤亡,他能以小家族互助为由,收编盟友。」酷拉皮卡说。
「你的意思是瓦尔加早就知道这场袭击会发生吗?」旋律问。
「瓦尔加最后答应了安排瑞兹和蒙泰罗与修巫那边的会面,但排除了诺斯拉,那时候托马斯用瑞兹和蒙泰罗手上的照片、货单与监视影像威胁。」妮翁说,「证据落到瑞兹和蒙泰罗手上,怎么看也不划算吧?白道虽然知道瓦尔加帮修巫运D,但没有实质性证据。」
「多米尼克听到这句话时是什么反应?」酷拉皮卡问旋律。
「他的心跳突然加快。」旋律说,「不是害怕,更接近意外和愤怒。那是整场会议里,他第一次无法掩饰自己的反应。」
「所以他知道会有袭击。」芭蕉说,「却不知道瑞兹和蒙泰罗已经拿到了多少东西。」
「也不知道他们的人能进到港口多深。」酷拉皮卡说。
凛仙将公文包阖上。
「你怀疑瓦尔加内部有瑞兹的人?」
「基本可以确定了。」酷拉皮卡说,「两名警卫被操作,如果没有人提供班表、门禁和我们的护卫路线,不可能配合得那么准确。而且,瑞兹是怎么拿到监视影像的?」
「港口监视影像由瓦尔加的中控室保管。我能调取,是因为诺斯拉是这次护卫工作的受托方,而且事发后立刻要求备份。」凛仙皱起眉,「瑞兹没有相同的权限。」
「千算万算,瓦尔加也没料到自己被瑞兹算进去了,我不记得瑞兹家主那么能干啊?」我说。
「应该是托马斯干的,他可奸诈了。」妮翁说。
三天后,瓦尔加依约支付了第一笔赔偿。
在诺斯拉长期援助的那座教堂后方,是诺斯拉的家族墓园,墓园前方空地又架了个简易台子,妮翁作为小家主正在致词。几副棺木并列在大石碑前,几位失去儿女的母亲和父亲正痛哭流涕。
因为夏奇莫诺的死状,在诺斯拉和两位警卫的家属谈过后,决定把他们和夏奇莫诺三位一体(棺材是特制大号的)先行合葬在诺斯拉核心组员的墓碑区,所以在一堆个人墓里,夏奇莫诺的石碑最大个,他的名字两旁还写着两个陌生的名字,我知道不该笑,所以我没走过去细细查看那两个警卫叫什么。
妮翁把这次死去的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念了一遍。等最后一个名字落下,棺木被一副接着一副放进挖好的墓穴里,泥土敲在棺盖上,发出很轻的闷响。
短短几个月内,这已经是我第三次参加诺斯拉的家族丧礼。我觉得□□的丧礼和流星街有点像,都是不断提醒活着的人谁死了,并告诉我们:我们会记住他。
以前在伯利恒,每个月月底都会举办集体丧礼,告知我们这个月有哪些孩子死了,哪些是被外界人杀害的,长老会已经派人去寻仇了。我明明知道我还有二周目,却没办法那么轻易放开第一周目死去的角色的手。大概是在我还没想起自己是????????????以前,就已经参加过太多场丧礼了。
泥土一铲一铲落下去,把这次死去的人也留在了诺斯拉,包含那两个属于瓦尔加的老警卫。两名诺斯拉组员用铁锹拍平泥土,声音从啪、啪、啪,变成实心的咚、咚、咚????
咚、咚、咚。
那天早晨,一位侍女敲响我的房门,手里拿着一封粉蓝色的信。
「赛姬小姐,您的信。」
粉蓝色的信封,里面是镶着细金边的珍珠厚卡纸卡片,黑色压印字,上面写着:
「伊耳谜??揍敌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