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古殿内，金红色的灯火映照石壁，投下几道扭曲的暗影。

六枚领蜕静静陈列在中央的石台上，其中五枚上方已凝聚出虚影，唯独那截黑枝迟迟没有动静。

“黑叶呢？”

“去上界了。”

“为了那个巡界使？”

一道虚影嗤笑出声：“算计巡界使不成，反倒折了子嗣，现在还得去求祖灵撑腰，黑叶这老东西，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几道虚影正低声发笑，石台上那截黑枝却忽然有了动静，浓雾翻涌，一道修长的人影缓缓凝聚。

“诸位倒是清闲。”

那人形貌似人，裸露的皮肤却遍布树皮般的龟裂纹路，十指细长如枯枝，仿佛一株古树生出了人的躯体，正是黑叶领主。

苍骨轻咳一声：“回来了？祖灵怎么说？”

想起祖灵那番训斥，黑叶心中怒火翻涌，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巡界使之事，祖灵自有安排。”

“哦？”一道虚影拖长了声音，语带揶揄，“看来这一趟不太顺利啊。”

黑叶冷冷瞥了对方一眼。

“本座的事，就不劳诸位操心了。”

他目光一转：“倒是诸位，地脉可找到了？”

谈及正事，空气中的戏谑一收。

赤焰抬手，石台上浮现一幅荒原舆图，一点微光正落在边缘一处平原上。

“那小东西进了千幽的地盘，多派些人手总能找到它，麻烦的是，找到之后我们如何出手。”

一道魁梧的阴影粗声冷哼，“我们几个留下一两枚领蜕降临过去，难道还收拾不了一个刚诞生的小崽子？”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了一阵微妙的死寂。

当初在赤焰红月异变区里，他们又不是没降临过，结果非但没能拦住，反倒被它趁机夺走了地脉。

这等丢脸的丑事，谁提谁丢人。

一位领主轻咳一声：“那小东西诡异得很，这次若要动手，必须布下天罗地网确保万无一失，动静绝对小不了，怕是要惊动千幽。”

提起千幽，赤焰语气颇为忌惮：“千幽那家伙性情古怪，近些年来更是闭门不出，与我们几个向来不对付，若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弄出大动静，保不准她会翻脸。”

魁梧黑影：“何必进去，守着边界等那小崽子出来就是。”

黑叶却摇头：“不妥，那小东西成长得太快，若一直躲着不出来，难道我们还要等它羽翼丰满？”

“真是笑话。”一道尖锐的女声冷笑着插进来，“堂堂几位凝境大领主，竟对一个刚诞生的幼崽束手无策。”

赤焰火气腾地升起：“说什么风凉话？当初在那小鬼手里受挫的，难道没有你一份？！”

“行了，都闭嘴。”

一道苍老的男声缓缓响起：“罢了，此事还是由我出面，千幽与我有些旧交，想必会卖我几分薄面。”

......

流石谷是一处已经干涸百年的河谷，昔年上游曾发生山崩，无数巨石被洪水冲入峡谷，层层堆积，形成嶙峋交错的天然缝隙。

后来流民陆续迁入，依着巨石缝隙搭建石屋，开辟道路，渐渐形成了一座以物换物的交易小镇。

谷中商队往来，热闹得很。

长胡子和黑子运气不错，刚到镇口便遇上一支顺路的商队，双方就此分别，约好日后再见。

刘岩带着虎子和罗云松继续往镇里走。

虎子头一回来这种地方，一路东张西望，什么都觉得新鲜。

“这里没有领主庇护，怎么还住着这么多人？”

罗云松抬手示意他往上瞧：“流石谷地势特殊，外围巨石形成天然屏障，只有几条路能进出，寻常畸变兽闯不进来。”

虎子抬头望去，见两侧河谷巨石间还有持枪巡逻的异能者。

“那些是守卫？”

“算是吧，这里由几家商行共同管事，雇了不少异能者维持秩序。”

“那他们岂不是想收多少过路费就收多少？”

罗云松笑了：“真这么干，商队早跑光了，谁还来这里做生意？”

虎子想想也是，又兴致勃勃地打量起沿街的摊位。

刘岩走在最后，背上背着一只竹篓，上面盖着块灰布，里面除了几张用来遮掩的兽皮，还藏着念安。

听着外头的喧闹声，念安忍不住伸出小触手悄悄掀开灰布，探出半个球身，好奇地往外张望。

石巷两侧摆满摊位，往来的人群容貌各异，装束古怪，有些人还戴着某些兽类的头骨和鳞片，念安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化身空间里，江越察觉到念安的小动作。

“就这么好奇？”

“当然，我又没见过这些。”念安趴在背篓边缘，小声嘀咕，“要是我也能出去逛逛就好了。”

恰在这时，几个背着武器的佣兵从旁边匆匆走过。

“听说没有？黑叶城又加赏金了。”

“十万晶币！啧，要是能让咱们找到那位流浪领主，今年就不用接其他活了。”

“走走走，赶快上车，再晚就赶不上了。”

几人风风火火跑远了。

念安默默缩回了半个球身。

江越没忍住，低笑出声。

“笑什么？”念安有点不高兴。

“没什么。”

江越忍着笑意，“不过，你要是真想光明正大出去逛，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

“化成人形。”

念安摸摸自己圆滚滚的球身，“我可以？”

“当然，其他领主都能化形，你自然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