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命罕见的没有应和他,本就没什么肉的脸现在更显阴沉,像是厨房梁上挂了十几年的陈旧腊肉布满了灰谁也看不清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许宗主,你这颠倒黑白的能力我也真是佩服。我可什么都没做,毕竟郑存之死的时候,我还没出现呢。”
自罗衣眼睛里面透着咄咄逼人的意味,他看向许朝月,像是一把尖刀,要把人的心肝肺都捅出来,放干了血再喂狗吃,“郑存之好歹把你救出来,带着你去了无念派,把最好的资源都给了你,“这么好的师兄,可遇不可求啊!”
自罗衣说,“怎么说李前辈跟我也算是有点缘分,既然都是剑骨,那我也不怕说出来了。当年许宗主用灵丹幻化成听疏的模样,骗我入局,目的就是我身上的这根剑骨吧。宗主心心念念都是为了剑骨,这份锲而不舍的心也是让人敬佩呀。”
“那句古老的快要长毛的话是怎么说来着,知人知面不知心呀。我猜李前辈肯定没有想到当年只是和许宗主在无念派的擂台上打了一架,结果就被害得剑骨尽毁,宗门的师兄弟也全都死去的下场吧。不仅如此,还和这位装得极好的许宗主成了患难之交?可惜呀,你的患难都是许宗主带来的才对吧。”
“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许朝月气急,他手掌摊开,一把重刀已经出现在上面,“上次饶你一命,是我自己的疏忽。”
他握住刀,身体微微向前,猛地刀刃如风逼近了自罗衣的脖颈,他嘴角还带着血,听疏剑忽然从一旁跳了出来,和刀狠狠撞在了一块,刀剑相接处爆发出巨大的金光。
自罗衣侧颈被划出一道痕迹,他脚一转飞快地避开了迎面而来的一鞭子,许朝月不知什么时候又拿出来一条鞭子,上面还带着倒刺,他阴狠地飞身几步就到了自罗衣身边,“早知如此,上次在水云天我就该直接把你给掐死。”
“放虎归山可不是件好事,许宗主这一次要记住了。”自罗衣的嘴什么时候都不能输,刚才的一番动作,他的头发散乱下来,黑发如瀑的垂在他脸颊两侧,更衬得脸上带血的人妖冶无比。
“可惜了这张嘴。”
许朝月说罢再次挥鞭,一手握剑,一手拿鞭,宽大的刀刃从自罗衣的胸口擦边而过,他脚往后一蹬,飞快地踹了身后的石头,同时他的手抓住了许朝月挥过来的鞭子,掌心立刻被擦出了血,皮开肉绽,与此听疏剑在空中斩断了这根鞭子。
许朝月一连退了好几步,身体重重地撞在后面,他用手按住了胸口,吐出来一口鲜血,金光在他身体上显现,把人照得像一块闪闪发光的金子。
刀刃分出几个影子,把他团团围住,自罗衣四面八方受敌,他抬眼,长长的睫毛在他脸上垂下的阴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意。
自罗衣从怀里拿出来一个指节大小的琉璃球,他把东西往地上一砸,瞬间在他身边升起来一道屏障,许朝月的手挥动,刀影逼近自罗衣时却忽然被那道金光收拢起来,竟是连半分都没有靠近自罗衣的身。
“许宗主,人嘛,有时候也是要与时俱进的。这世上不是只有你那三瓜俩枣的聚灵珠。”还要多亏了当时徐更疏塞给他的这个“无形网”,当初专门高价卖给无间门的小玩意儿,谁曾想这个时候竟然也能派上用场。
“一个破玩意儿,也好意思拿出来。”
许朝月握紧了刀柄,对着那道屏障从上而下砍去,可跟他想的不一样,预料的屏障从中破开居然完全没有发生,反倒是他被自己的力道逼得浑身骨头碎裂,身体像是被几座山碾压过好些次。
他撑不住鲜血一口吐出来,身上的灵力迅速流失,就连那半枚灵丹的修补也难以维持,他一只手撑在地上,强忍着不让自己跪下去,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以前怎么从未见过。
自罗衣这个人到底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许朝月气急败坏,血气翻涌地更加厉害,一下没忍住右腿“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
听疏按照水云天那名弟子指的方向,一路赶到了山林,他身体愣了一下,这是之前他被尸骨花擒住的地方。
当时自罗衣为了救他,身受重伤,后面还是许朝月出现把人带回来。自罗衣来这里做什么,这片山林上次见的时候还是黑气萦绕,可现在这些黑气却少了很多,就连怨气也消失了一大半。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继续往前走,忽然一声巨响响彻天边,许多只鸟被惊醒从林子纷纷飞到了空中,他身上一疼,加快了速度往记忆中的山洞赶去。
自罗衣,你可千万不能出事,他还有很多话没对自罗衣说,他想那个人真的不是自己,他愿意他会查清楚真相的。
越来越多的鸟扑腾着翅膀飞了出去,听疏的心跳得极快,像是沸腾的热水要从瓶中冒出来。
李长命手指动了几下,尸骨花长得飞快,自罗衣心里也开始焦急,徐更疏那家伙为了赚钱,每个无形网能支撑的时间只有半个时辰。
他也是为了给自罗衣解闷,所以才给了人一个让他在客栈里面待着无聊的时候玩儿,现在时间已经过了大半。
许朝月从怀里拿出来一瓶灵丹,尽数倒在了嘴里,他虽然气恼,可脸上却并没有穷途末路的绝望,反而在服下灵丹后变得气定神闲起来,他似乎看穿了自罗衣的勉力支撑,一点也不着急,再一次握住了刀柄,用袖口把那上面的血擦干净。
“你的那位剑灵来了。”李长命感知到尸骨花传来的灵力波动,动了动嘴,他现在跟个局外人一样,完全不在乎自罗衣和许朝月打成了什么样,只是默默地站在角落,摆弄着几根爬到身上的尸骨花,与最开始的模样完全不同。
“情深义重,哼,自罗衣看不出来你和一个剑灵感情还能如此深厚。如果他知道了当初是怎么死的,还会这么对你吗?还会来救你吗?”
许朝月大笑着,他瞧着自罗衣的脸一点点暗沉下来,悲痛之色一闪而过,“这几天你们不好过吧。我好像听说你跟听疏几天都没睡在一块儿了,吵得这么厉害吗?可真相他还不知道呢?”
自罗衣握紧了拳头,他不得不承认许朝月说的话便是他心里想的,他不敢面对听疏,便是如此。如果他真的死在这儿,听疏会怎么样呢?
他会难过吗,会在日后有那么一瞬间想起自己吗?自罗衣,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吗?他像是个疯子,自罗衣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他的性格在任何熟悉他的人看来都还算温和,虽然大部分时候怼起人来是毒舌了点,但也不会故意刁难人。
可自罗衣心里清楚,他对听疏,对喜欢的人是不一样的,他在听疏面前性情格外恶劣。只是这些都被他隐藏起来,他不敢暴露。
“自罗衣,这几天不好过吧。听疏的冷淡——”
“罗衣,我没有。”听疏的声音突然传过来,没有一丝提醒,也没有任何的脚步声作为前提,就这样忽然传过来了,传到李长命和许朝月的耳朵里,钻到自罗衣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