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调职后的Noah和小满工作量显然不再饱和,六点就能从公司大门出来,还有时间到大型超市进行采购。
“你对最近的生活看起来很满意。”电脑得视屏,虞向明看到Noah似乎并没有被调职的安排困扰。
“除了没有独立办公室,财富管理部其实还不错。”
Noah靠在椅子上,手里还捧着一包大得夸张的虾片,“不过我如果要事能说服手上那几位大客户,把他们的家族信托业务转到我们银行,这边的负责人答应过办公室位置可以任由我挑选。”
虞向明轻笑了一下,“你怎么说?”
“我说他那间我很满意。”
Noah手上握有几位极为活跃的关键客户,都是投行部不折不扣的财神爷,虞向明的特助在得知他被唐东和唐印风联手调离投行部后,立即将这件人事调动向董事会做了反应。
虞向明在汇商从高管一路走到行长,太知道那些董事心里算的什么账。
汇商从上到下只分为两种人,会做事的人和能赚钱的人。
会做事的人,无论付出多少辛劳,在董事们眼里都是随时能被替换取代的一枚没有价值的零件,这个失灵了,下一个立刻替补上位。
能赚钱的人待遇就完全不一样,哪怕他在公司里什么也不干,可每年几通电话就能保证完成业绩,公司高层对这类人也绝对是另眼相看。
同时从六组被调职的Noah和小满,上层对两人就是截然不同的两样态度。
当然也是小满职位太低。
虽然资历不浅,但他的调动并没有引起任何一点波澜,把Noah从投行部调走,则意味着唐印风这一棋无意之间动了不少人的蛋糕。
只是几位董事不可能明面上针尖对麦芒,尤其对赵鹤鸣而言,唐印风的每一步错棋都是为他最终的反击积蓄能量。
例会上,等其余几位董事东拉西扯完,赵鹤鸣才像定调式的总结到,“这个调整我觉得也有可行之处,年轻人嘛,多在几个岗位上实践,也能帮助他们树立全局观。”
唐印风以为赵鹤鸣不过是一如既往的搅浑水,和稀泥,和他无关的事就用个漂亮话在会上轻飘飘的一笔带过,便立刻附和,“赵院长说得没错,他们这代人还是经历太少,哪像我们当年,都是刀尖上讨生活,他们啊,还得学。”
赵鹤鸣悠悠说到,“我很早就建议唐董应该不遗余力给我们的年轻同事做分享,拿一些经典案例出来说一说,也帮助他们早日走出象牙塔,提高认知与对市场判断的敏锐性。”
赵鹤鸣是想提醒唐印风,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别把自己也骗了,他靠得什么手段起家他自己心里有数,唐印风却装作听不懂的应对,“赵院长说笑了,我这种半路出家又没读过几本正经书,看着那么多研究生,博士坐在下面我心里发怵啊。”
唐印风自诩赵鹤鸣是自己的手下败将,当年要不是苏礼进来搅局,鹤鸣资本现在都应该叫印风资本。
赵鹤鸣原来没少叫过他暴发户,说他普通话都说不利索,连英语都不会还学人搞金融,口头上说让他做分享,还不是谋划着喊他当场出丑。
赵鹤鸣虽早早出国留学,据唐印风的了解在国外也不算多理想,回国借着信息差与名校头衔享受着博学的虚荣追捧。
前几年又由政经学院授聘为名誉院长,便更爱在各类学术场合发表自己独到见解。
赵鹤鸣在商业上的成功使得不少人对于他所分享的心得体会奉为圭臬,而学术圈内部一些核心成员却认为他的经验并不具备任何可参考的价值,他的观点也只是浮于皮毛,任何一个成功人士来讲都是同样的效果。
他对自我的假想偏偏在虞向明身上一一显现,就像发现一笔意外之财,他伙同了董事会其他几位董事将虞向明扶上了行长的位置,就像找到了自己的代理人指哪里打哪里。
要不是背靠着赵鹤鸣,虞向明哪有底气和他对着干。
可唐印风也没法直接对付虞向明,只能施力把他的重兵组打散。
虞向明预估过不了多久人事那边还会再次调动,Noah手头的客户是重磅筹码,维系了有十年之久,谁敢轻易接手,他们立刻会寻找新的合作方。
Noah离开后,唐东立刻就行使起投行部代理负责人的权力,会开了好几场,部份高管也喊进自己的办公室做一对一谈话,内容是如何有效提高业绩水平以及新的一套,由他制定的薪酬规则。
张律师的介入Noah已经从虞向明那里了解了情况,Noah很奇怪政经学院那位独立董事怎么会突然插手这件事。
那位独立董事连公司的董事会都很少参与。
虞向明说那位独立董事尽管不参与汇商大部份决策,但本人对汇商内部的一些管理乱象也是深恶痛绝,他的出现背后肯定有赵鹤鸣的推波助澜,聘请张律师的费用也不是那位独立董事愿意主动承担的数额。
不过这背后肯定还有别的因素,他会去想办法搞清楚。
“这段时间你就当带薪休假吧。”虞向明建议,“配合张律师那边的核查,剩下的只能等时间给出答案。”
“什么答案?”
“张律师的报告如果做实云叶茶饮存在关联方问题,交易所那边会整启动正式问询,云叶茶饮的IPO会被叫停,唐印风再是手眼通天也无可奈何。”
“你说的那个张律师是证监会前发审委委员吧,那个人名声很响,专业和行事手腕都十分过硬。”Noah仍然追问了一句,“可万一连张律师也没能有所突破呢,唐印风是莽夫,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虞向明冷笑了一声,“那我们都得完蛋。”
连续几天晚上虞向明都用公用电话询问岑宁的情况,他现在有点后悔,不该把岑宁牵扯到唐印风的事件中来。
云叶茶饮的问题在尽调初期Noah就提过,数据看起来不太对头,虞向明问他有多少人看出来这个问题,Noah告诉他账本做得很高明,这件事暂时只有自己知道。虞向明便要他先把这事压在一边。
现在抖出来他们没有任何准备,反倒是会激起唐印风的警惕,这把柄握在手里有机会能派上大用场,等到时机成熟,能打唐印风一个措手不及。
直到后来岑宁也看出问题,虞向明想的也不过是放出风声,做出敲山震虎的姿态,偏偏自己一次又一次纵容岑宁可以再深一步,到头来反倒成了把他推向危机边缘的帮凶。
岑宁非常珍惜每一次和虞向明通话的机会,可除了和张律师那次见面之后,再没有什么振奋人心的事可以向虞向明汇报。
虞向明和他通话的时间有限,既然无事发生,那也只能长话短说。
岑宁有次大着胆子主动出击,问虞向明那边的情况怎么样,虞向明沉默了很久,像很难组织出像样的语言,最后只能很无奈的告诉他,自己那边的具体情况只有董事会有权过问。
口气很无力,然后评价岑宁实在是肆无忌惮。
岑宁立刻示弱,虞行长,你当我童言无忌。
虞向明享受得不得了,嘴巴却不依不饶,二十岁还厚着脸皮说自己是童言?
“可虞行长总是小孩儿小孩儿的叫。”
“你本来就是小孩儿。”
过了几天岑宁再去办公室,惊诧发现里面员工少了一半人,Stella和David都不在,等赵可可到工位,他才知道部门临时调走了一批人,配合律所和会计师事务所的同事冲刺云叶茶饮的申报。
赵可可接手了David手上的一些项目,到了办公室就坐下整理文档和PPT,很有小助理的自觉。
电话也打个不停,对接的口气很客气也很专业。
上一秒还在和岑宁商量中午去喝杯咖啡,下一秒客户电话一来就是车钥匙笔记本手机一把抓,让岑宁有空就帮自己带个三明治,风风火火就从办公室跑出去。
独立调查谈话再没有下文,不知道张律师除了找到自己还找过哪些人,虞向明没有透露,他吃了多嘴的堑,这件事也没好多问。
岑宁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去和Noah见一面,至少了解一下调查的进展,再就是去看看小满,无论对方想不想见自己——应该很不想把,要不是自己执意要捅破天,大家的工作本来会轻松很多。
下班之前代理的董事经理找到他,告诉他唐董找他谈话,现在自己带他上去,他惊诧的问,谁?
唐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