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宁远总是在等,等薛屿沉下班,等薛屿沉放假。
薛屿沉也在等,等宁远结婚,等宁远说分开。
两人都觉得不公平,为什么自己总是等的那一方。
明明自己都让了那么多步了,为什么对方还是不懂。
现在躺在一起,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心跳,终于明白。
如果一切的苦难都是为了这一刻的平静,那他们心甘情愿。
不会觉得荒谬,只是因为有爱,所以再多奇迹也不足为奇。
比如薛屿沉像是生来就是当哥哥的料,他不会跌倒,不会流泪,也不会无理取闹。
在宁远的印象里他一直都是沉稳可靠的样子,即使他只大了自己半年。
只是这半年的差距在他俩之间就成了无法逾越的鸿沟,只要有着半年在,薛屿沉就永远都是哥哥。
风和雨迎面打来,伞面永远往宁远那倾斜。
于是宁远只和宁建富正面对上过一回,媒体探究的视线也永远落不到他身上。
生长痛也只痛在薛屿沉一个人身上,那些因为缺钙而抽筋醒来的夜晚,他顶着细密的汗想着第二天得多给宁远买盒牛奶。
年幼的孩子正伏在他的面前,小心发问,“哥,你会抛下我吗?”
不会的。
眼睛一眨,幼童的脸长开了几分,婴儿肥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瘦削的脸颊,低着头不敢看他,“哥,我是不是不能上学了?”
不会的。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贴在自己身旁叫着哥的人被旁人吸引走,只有回家的时候才想起自己,“哥,今天教的东西好难呀,你会吗?”
……
“哥,好冷呀,你说我们会不会冻死在这啊?”
不会的。
“哥,我好像跟你不能在一个地方上大学了。”
不会的。
“有哥在。”
“嗯?”
薛屿沉摸着宁远的脸,慢慢重复,“有哥在。”
宁远从九岁起就知道他有一个平安符,只要他需要,一切困难就会迎刃而解,而贡品只需要他的一声哥。
很划算的一笔买卖。
对薛屿沉来说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了,只要给吃的给喝的,就有个活生生的人愿意呆在他的身边。
他也没付出什么,就得到了一个家人、一个朋友,现在还多了一个爱人。
薛屿沉一手接管宁远的日常,他做过很多次这样的事,宁远大概也是熟能生巧了,不用等薛屿沉问就主动报备。
薛屿沉对他的主动没说什么,只是偶尔会在接他下班的时候多带一份甜品。
宁远就知道他哥吃这套。
有时候薛屿沉会下车等,斜靠在车身上,没看手机。他的形貌出众,有时会有几个来要联系方式,当然也是无功而返。
薛屿沉也不说话,只是举起手示意,一看到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就知道这人有爱人了,现在正等着他爱人下班呢。
到了点,门口就开始稀稀落落的有人走出来,薛屿沉耐心等着,等着那个身影出现。
宁远的步伐不快不慢,有时候可能会被学校里的猫狗缠住,在他脚边蹭蹭然后翻身求摸。
宁远不舍得冷落它们,蹲下胡乱摸两把就结束,对着刚眯起眼的猫狗小声解释,“我要回家呀。”
他不可能再让薛屿沉等了,他哥已经等了他太久了,等到下辈子宁远都还欠他六年。
他走向门口,不用想也知道,这会儿肯定已经有人在外面等着他了。
“小宁。”
“来了!”
时间的力量太沉重,压着每个人艰难前行,而宁远曾经落在泥里的脚印现在成为了他向前的指引。
宁海的夏天闷热无比,他却记得自己过年时在奶奶坟前说过的,如果原谅,如果祝福,那就像小时候一样,轻柔地拂过自己的面庞。
宁远路过一排绿树时一片绿叶悄然出现,冲着他晃晃荡荡地飘去,叶子贴在他的额头又被风带着顺着他的侧脸往下掉。
宁远有点痒,又有点想哭,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前方。
现在,他要走向他的归处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