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幕似曾相识。
司衡凝眸,仔细打量着左臂,他的目光平静、专注,不像是看一条诡异可怖的残肢,而像是用目光描摹着一位初见就颇有好感的朋友。
而比起他堪称温柔的眼神,他的动作就太强硬了——司衡怀里的手挣扎得厉害,且力气很大,于是这位执法署署长一手死死钳制大臂,一手和无时无刻不试图挣脱的左手手指扭成一团。
一旁的阿曼和F面露难色,和司衡隔得老远。
“哎,”阿曼低声道,“你之前不是和司衡共事过?他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杀异种太多心理变态,看异种都看出感情来了。”
F:“……别胡说,司先生是一个很正常的人。”
说到这句话的后面,F偷瞄了司衡一眼,语气渐渐变虚。
阿曼说得其实不是全无道理,司衡看手臂的时间有点太长了,正常人无论如何拿到一条残肢、还是会动的残肢,就算不害怕也不会是这样吧!
司衡斜眼看向二人,似笑非笑:“你们说话我听得到。”
他忽而攥着左臂的一头,往二人的方向一晃,吓得阿曼惊声尖叫跳到F身上,F被撞到,差点吐出一口血。
司衡没有继续,恶作剧一向不是他的风范。
他只是刚才抓到手的时候,忽然想起这个点某个人应该戴着蒸汽眼罩刚刚睡下,想到某个人恶趣味的性格,自己也忍不住做了一次。
不过出于不惊扰到普通公民的考虑,司衡只能遗憾地收起继续恶作剧的愿望。
他扬起下巴,示意F和阿曼跟上,随即紧抱着那只怎么看怎么恐怖的手往一条巷子里走。
手还在负隅顽抗,扭来扭去,弄得司衡的衣服领口一团糟,也差点把自己拧成麻花。
打闹之中,司衡的锁骨旁不慎被它挠出一道红痕。
他皱眉,轻轻挠它的手背,道:“再挣扎也没用,乖乖待在我这里。”
司衡只是随口乱说,没指望这条没有大脑的手臂能听懂;不料,话音落下,手臂停住,那慢慢晃动的样子竟然真的显出几分迟疑,而后一倒,躺在司衡的肘弯里结束挣扎。
它还自己挪动,找到最舒服的角度,颇有一股摆烂摆得理直气壮的架势。
司衡无奈笑着摇了摇头。
事实上,尽管手臂出现得诡异,活脱脱是一类潜入人类社会的无脑异种,但他莫名生不出戒备。
个中原因,一部分来自于它的帮助,另一部分,来自于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当时,司衡在脑中搜刮一顿,很快就想起曾经出现在七区医院的那条左腿。
也是一样的残肢……难不成来自同一副躯体?
司衡一边时刻注意着身后二人的安全,一边摩挲着那条手臂手腕内侧的肌肤,心中暗自和当初的左腿进行对比。
肌肤的细腻触感和流畅肌肉线条,这点很相似;从长度来看,手臂和腿也像是同一个人身上长出来的。
假使它们真的来自同一个人。
司衡心想,说不定还会碰上身体的其他部分,那会长成什么样?
又为什么要给他提示,屋里有“鬼”?
他可不记得被污染后的异种有什么帮助人类的优良传统。
此时此刻,司衡又想给手臂盖个印章,以便日后再见,甚至找到躯体剩下的部分。
一闪而过的光出现在指尖,那本来安静的手臂一见司衡这样,竟突然受了很大刺激,当场发作,像泥鳅一样,死活不肯就范。
“安静,这不会对你造成伤害。”
司衡有些不耐烦了,伸手要动真格抓住它,不想它太过聪明,竟然一下从司衡被弄乱敞开的领口刺溜一下如蛇般钻进去,极其精准地环着他的腰,挠痒痒肉!
司衡猛咳几声,登时被迫弯下身子,狼狈地试图制服衣服里作乱的叛逆手臂。
可手臂每一下的“攻击”都十分有效,直击他的要害,甚至拧了他的胸肌几下;并试探着摸索他身上最敏感的地方,故意用指尖在敏感处流连捉弄。
司衡慌忙遮挡动静,耳根染上不知是气愤还是羞耻引发的红。
F和阿曼没看见具体过程,但光瞧见那动静,都有些发傻。
“署长?!”
司衡拒绝两人上前帮倒忙,最后没有办法,只能向一条手臂低头,憋着一股怒气和它谈判,放弃在它留印记的想法。
左手停止了动作,一场司衡自己召来的小小闹剧就此停息。
但或许是出于不信任,左手不肯从他衣服里面出来,只肯勉强折中停止,从他后背往上爬,最后虚虚挂在司衡后颈处,大臂小臂则紧贴着他后背和腰侧不动。
司衡被弄得浑身不自在,但任务在前,他也只能暂时由它去。
哪有这样记仇的东西?
和鹤行云的小气程度不相上下。
他正腹诽着,忽而,熟悉的寒意再次悄然出现。
危机出现得悄无声息,司衡刻意观察周边环境,却不见一点异常。
而那危险却仿佛近在咫尺。
司衡二话不说,回头一把将身后毫无察觉的二人拉开,瞬间摸到腰间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