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小丫头找个……好人家,就去……去找你妈妈……”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像个老风箱。
还是放心不下自己孙子,一个大小伙子领着个孩子,这也不是个事儿。这大半年在家里被一老一小耽误着,更是心疼。
自己没了也好,孙子的负担头儿也小些。
孙继扬看着怀里还在睡觉的孙涵清,声音很轻,但十分坚定:“她是我妹妹,我在哪儿她在哪儿。”
“你呀……”孙老爷子颤抖的手指着他,深深叹了口气,怎么就这么死脑筋认死理!
可毕竟是他一手带大的,自己的孙子什么脾气性格,他比谁都清楚。
半生往事如走马,老爷子流着泪,难以启齿一般,“你爸……房子……”
临了了,又想到监狱中的儿子,想着变卖的老宅院,觉得没脸下去见孙家的祖宗。
谁不想自己晚年能子孙绕膝、落叶归根,可偏偏就是在最后的年头,得了个晚景凄凉。孙继扬明白,他心中的苦,在老爷子身上,只怕是要翻倍的。
“房子总有一天会买回来的,”不想让老人家心里有挂念,走得不放心,孙继扬攥着老爷子的手,凑在他耳边允诺:“等我爸出狱了,我给他养老。”
孙老爷子流着泪点点头,万分无奈地闭上了眼。
腊月二十四,在病痛与愧疚的折磨中,孙老爷子郁郁而终,享年七十一岁。
根据富阳习俗,葬礼的流程必须在过年前全部走完,所以葬礼办的很匆忙。
孙家没房子,还得借关家的房子摆灵堂。关越没说什么,让孙继扬别那么多规矩,就当成是自己家,但关越他爸来闹了一场,说什么也不借人放棺材,被关越找过来打跑了。
孙继扬跪在冷冰冰的灵堂里,看着院里稀稀拉拉的人,想起了前年夏天给他爷爷办六十九大寿的时候。
才两年半的时间,物非人也非,那天到场的宾客,如今都没来几个。
孙老爷子下葬当日,孙天海提交了特许离监申请,在两名狱警押解之下,回家参加了葬礼。
他来到关家,看着自己两个孩子艰苦的居住环境,在灵堂里嚎啕大哭。
“我对不住你和你妹妹,对不住你爷爷,更对不住你静姨。”孙天海过了一辈子顺风顺水的日子,却栽了那么一个大跟头,害了这么多人,尤其愧对自己的孩子。
两个孩子,一个妈走了,一个妈死了,他是一个失败的父亲。
“发生这些事谁也不愿意,”孙继扬到底是见不得父亲痛苦懊恼,“你在里面好好改造,争取早点出来,不用记挂我们。”
“我一定争取减刑——”
孙天海还在表决心,里屋的门打开了,孩子的哭闹声从屋里传来。
他扭头看去,是于毛毛抱着孙涵清从里屋走了出来。
“你瞧瞧她是怎么了?”寒冬腊月孩子受不得冻,于毛毛一直在屋子里照顾她,可小丫头不知怎的,一直哭闹不止。于毛毛在屋里徘徊半天不敢出来,最终还是还被哭得受不了了。
“奶也喂了,纸尿裤也换了,她怎么还是哭呢?”于毛毛走到孙继扬另一侧,还是不敢离孙天海太近。
孙继扬接过小丫头哄了哄,说道:“她没怎么见过你,认生了。”八九个月正是认人的时候,除了黄阿姨和孙继扬,别人抱她都不乐意。
擦擦小丫头满脸的泪,孙继扬安抚道,“好了,哥哥在这儿,别哭了。”看着旁边眼巴巴瞅着的孙天海,他又轻声说道,“瞧,咱们爸爸也在这儿,你也好久没见爸爸了吧。”
孙天海低头逗弄着自己的小女儿,又看向站在一旁畏手畏脚不敢看他的于毛毛,嘴巴张合片刻,终究是没有说什么。
离开前,孙天海忍不住叮嘱:“你……你们都好好的。”
孙继扬低低“嗯”了一声:“你放心,我能照顾好她。”
孙天海看着眼前高自己大半头的儿子,真的是个男人样了。
他的儿子比他优秀,比他强,比他讲情义。有孙继扬在,他们孙家就不算败了。
那个春节,孙继扬带着孙涵清在杨昱家里过的,两家人聚在一起,都凑不满一张桌子,魏子岩和郑晨阳吃完年夜饭后又找过来,强行热闹了一番。
大年初一,于毛毛想要跟孙继扬打视频拜年的,结果一上午都没联系上他。
他心里总觉得不安,又打了杨昱电话,才知道孙继扬一大早就被公安局叫走了。
谁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于毛毛担心地几乎要坐不住,要不是过年期间镇上不通公交车,他一定早跑去县城找人了。
直到下午两点多,孙继扬才终于回过电话来,告诉他一个十分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梁从品被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