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里的规矩。既然确认了赤羽宫在她文家一脉的余孽手上，我们回去不愁没法子对付她。”

“回去后祭司若是问起她的下落，还望三妹帮我圆个说法。”

文璟收回箭簇望着两人飞走的背影，赶到船边查看刚才接过她一箭的人的伤势。

“这位姑娘，你怎么在此处？”长庚从外面采完草药回来，撑着那架特制的扁舟划向星海岸边。

书楼最顶层的卧榻旁，晋羽舟用手拔出澜汐肩上那只箭簇，离心脏旁只剩二寸，没有血，她的伤口还在不断冒着黑色瘴气夹杂着乌火的尘灵。长庚坐在床边挑出银针扎进她穴位里。

他已经一整晚都没合眼，望着她指尖扎过针后呈现出暗黑色的血点。忽然一个转身，孟澜汐有些不受控制地双手紧紧勒住晋羽舟的脖子，长庚用四枚金珠钉住，在她百会穴上扎了一根针，她才随之又瘫软了下去。

“孟姑娘的身体还真是百毒难侵，能撑到现在算是一个奇迹。”

晋羽舟放下她的那把佩剑，瞥见她脖颈上的图案皱了皱眉。俯身拨开她的发丝，费力分离出来一段青羽印记的结印。

“乌火性猛烈，唯你的神力能够驱散走它的烈性。”

“这是羽族的印记？羽族大祭司，也是之前伤我宫内宿官的人。”

“我方才觉得还有一层气息，虽然已经散去但有点像被凛冬寒霜冻伤过后的感觉。”

晋羽舟拧干盆内用热水浸过的毛巾，轻轻敷在澜汐额上。

“纵使剑法提升至此，你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单薄了些。这么消耗下去，只怕你完成嘱托之日，便是……”他叹了口气，孟澜汐高烧中嘴里咕哝着抓住了他的衣角，仿若片刻之间回到几年前竹林小屋内床榻之上的场面。

长庚收拾好银针提醒道，“我还有个疑问，怎么她体内的药性也很强？这不像是习剑之人的特性，倒像是常年修习医术的人才有的。”

晋羽舟挥了挥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留住了那位使用乌火的弟子么？我晚些时候再去找她。”

过了几日，书楼后面的庭院屋内，少女披着银红大氅趴在窗前专注地摩挲着掌心里的雪，发上的金色流苏步摇轻轻晃动。她轻轻呵出一口热气，一朵雪片小人晃悠悠地在指尖打转，摇摇欲坠。

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上串着编织着平安结的月影珠。

“灵气够了，力道不足。”

“大人来了？”她手一抖操控的尘灵偏移了些许，那只雪片小人倏忽间从她指缝间掉落，一只纸鹤煽动着翅膀从下方接住那只摔跤下去的雪片小人。

“我来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乌火性至烈……”

“哎，你怎么如此理直气壮？”孟澜汐的注意力浑然在窗台上。

一只雪片小人站在纸鹤上作指挥状，向澜汐扯了扯鬼脸。融化的雪从它纯净如纸的脸上滑下来，像是流着鼻涕眼泪一般，可它全然还在手舞足蹈地挥着双臂。

晋羽舟坐在案边喝着一口热茶，抬眸不经意间露出笑意，“回来吧。”

纸鹤灵巧听话地飞回到室内，只是一回到室内，雪片小人便霎时融化成雪水。孟澜汐诧异地欲抬手拦住那只纸鹤，转身看见他一身青衫坐在案旁，那只纸鹤飞回到茶盏边化成半卷书页。

天高地远，眼前所见之人，便是素日挂念之人。

“你怎么……”她有些生气地看着已经故去的“雪片人”，围好大氅侧身关上窗户。

“我看你玩得很是尽兴，吹着寒风也便忘了自己的身体尚在恢复之中。”

“我知道。刚才你说什么来着？是力道不足吗？”孟澜汐从案前的桌上拿了一块蜜饯吃起来，“大人能否细说说这化形之法的精妙所在？”

“不教。”他放下茶盏，与她对视了一眼，提笔便开始在那半卷纸页上写字。孟澜汐吐了吐舌头，蹲下身烤着火，却被这跳动的火焰牵扯出一些模糊的记忆。她用左手抵着太阳穴吸了口气，手掌心还是冰凉的。

门外有人敲门，有人进来送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配腌制好的雪菜，还有几个炊饼。

“稍等这是……”孟澜汐打开食盒惊讶道。

“这是大火宫派姜宿官送来的。”那位弟子毕恭毕敬地解释道，随即放下食盒离开。

“你什么时候跟他们走得这么近了？枫灵的来历复杂，我不过多评价。若是想和他做真正的买卖还需思虑清楚。”

“枫灵身边有只白猫，我看很是可爱，只是他小小年纪，傀儡丝竟用的这么熟练了吗？”

晋羽舟落笔搁下纸张，变成几只小纸鹤疾速飞向屋外。他抬袖舀了舀案上碗里的粥，滚滚热气逐渐消散。将尘灵覆盖在碗边，碗壁上的蒸气向外冒，调到合适的温度后递给她。

“不提也罢，先吃饭。”

“大人不教我化形之法的话，我也有朋友会这个。”孟澜汐站起身搬了凳子坐在案边，双手捧着碗热乎乎的温度正好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