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了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颜瑟，一字一字地说：“秦珑，你听见了吗？”

颜瑟挑了下眉，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连不屑都懒得装，发扬光大？秦家在她手里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覆灭。

秦知看见了她眼里的不屑，更加气急败坏，他奋力向她那边靠近，一守全力阻拦，竟然一时间没能拽动他。

颜瑟看了一眼他胸前的伤口，见人的血已经止住了，就抬起那只还在淌血的手，在秦知下半张脸上抹了一把，热乎乎地糊了他一嘴。

秦知下意识舔了一下唇上的血。

下一秒，他脸色骤变。

体内正在运行的灵力像是被人拔了插头，噗地一下散了干净。那些被灵力强行压制得虚弱陡然爆发，疼和晕一起涌上来，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他无力地垂下头，软塌塌的身子靠在一守身上，但还是执拗地想要说服她：“你的血很珍贵，不能浪费，浪费在无用之人身上……”

颜瑟懒得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秦霄。

血线还在攀升，她的血作用越来越小。

秦霄听进了秦知的话。

很奇怪，他本来是很想很想活的。但看到有人这么拼了命地想救他，想让他活，他反而释然了。

既然结局已定，他不想为了自己再连累她了。

这份心意，足够了。

他勉强撑着抬起左手，摁在颜瑟那只受伤的手上，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救了。

颜瑟从他的动作中读出了这个意思。她抿了抿唇，没有回应。

秦霄闭了闭眼，嘴唇动了两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秦知重伤……秦家……是你的了……”

他喘了一口气，喉咙里拉出细碎的嘶声：“我相信，你会……把秦家……打理得很好……你理智，有底线……有仁慈之心……秦家这种……世代骨肉相残的陋习……在你手里……肯定会改……”

说到这儿他笑了一下，笑得不太好看，但松快：“你能容下我……肯定也能容下秦誉他们……我答应奶奶的事……不算违背诺言……只是，只是对不起妈妈……”

他声音低下去，几乎只剩气音：“妈妈……我让您失望了……没能好好活……但是秦家会更好的……祭窟会消失……一切都会变好……”

颜瑟感觉到他摁着自己的手一点点往下滑。

血线快到秦霄胸口了。

“够了！现在还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颜瑟自然不能看着他就这么丧失生的欲望，就拿他最在乎的东西刺激他，“你就不想看到，秦知悔不当初，痛不欲生吗？只要你活着，我保证你能看到那一天！”

秦霄嘴唇一抖，头动了动，似乎想要努力睁开眼，但他没有力气，他张了张嘴，抖着声音挤出一句：“真的吗？”

“真的！”颜瑟咬了咬牙，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她攥起拳把手递到秦霄嘴边，往他唇上蹭了蹭：“还有力气喝一点吗？”

秦霄嘴唇动了动，没力气吞，血顺着嘴角淌下来。

颜瑟骂了一声，只能自己含了一口血在嘴里，托起他的脸，低头把血渡了过去。

秦霄喉咙滚了两下，血咽下去了。

颜瑟眼睁睁看着他胸口的那根血线，往前顶了一下，又往前顶了一下——

然后，突然停住不动了。

颜瑟又盯了一会儿，确定它彻底停住不动后，这才呼了一口气。

高度紧张的神经终于松缓了下来，失学的虚弱感也跟着涌了上来，颜瑟一个踉跄，差点和秦霄一块摔在地上。

好在，一双手及时出现，扶住了她的后背。

颜瑟转头一看，是顾砚。

她彻底放松下来，将怀里的秦霄推了过去，然后翻了一个顾砚之前给她的绷带卷出来缠手上的口子，顾砚想帮她却因为扶着秦霄也不方便。

“我自己可以，他伤得重，你顾好他就行。”颜瑟瞥了他怀里的秦霄一眼，一边缠绷带一边问：“秦誉安排好了？”

顾砚没接上话。

颜瑟扭头看他，就见他低着头盯着秦霄那条快要黑成木炭的胳膊看得出神。她提高声音又问了一遍：“秦誉送走了吗？”

顾砚猛地回神，调整了一下扶着秦霄的姿势，小心避开那条黑胳膊，忙道：“都安排好了，人已经送出去了，就在D国，我自己的产业，跟顾家和秦家都没有关系，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查到的。”

他顿了顿，又问，“我们现在出去吗？接下来，怎么安排？”

颜瑟用牙咬着绷带一头，拿手一拽打了个死结：“秦知送回主楼，对外就称突发性心脏疾病，情况危急。同时放消息出去，秦霄和秦誉在祭窟遇刺，双双重伤昏迷，情况不明。秦家暂时由我代管。”

顾砚想了想，点头：“这样一来，心里有鬼的肯定坐不住，想上位的会冒头，不想蹚浑水的也会趁机往外躲，咱们正好挨个收拾。”

“躲？”颜瑟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已经昏过去的秦知，目光幽沉，“想得美。欠了债的，手上沾了血擦不干净的，一个都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