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快回去吧，我过几天就回来了。”

“过几天是多久？”岁枝仰头看着他，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后岁枝垂着眼嘟囔了一句“谁管你什么时候回来。”

“跨年前我肯定回来。”

岁枝没有应声，回过头不去看他，耳朵却时刻注意着身后的动静，听着身后汽车发动的嗡鸣声离自己越来越远。

所有的不舍落在此刻都变成了告别，虽然岁枝知道齐厌集训完就回来了，但她就是莫名的情绪低落，这是她和齐厌认识这八年来岁枝第一次产生这种感觉。

回头望向那一片的空荡，明明刚刚他还站在这里，低头看了眼攥在自己手里的纸条，一瞬间岁枝突然情绪上头蹲在地上哭了起来，眼泪顺势滴在膝盖上，滚烫的泪顿时渗进衣料。

“怎么又哭鼻子了？”

在岁枝的哭泣声里突然混进一道男声，刚刚离开的齐厌现在就站在她面前，双手环着胸一脸无奈地看着她说道，此刻就连风声都变得微小。

“你怎么又回来了？”岁枝止住哭声，抬起头那双含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他，说话时还带着哽咽声。

看着她的眼睛，齐厌心里被揪得发痛。

“猜到你会哭，回来哄你。”

“齐厌，你怎么这么讨厌，你都走了还要回来看我笑话。”

岁枝一哭起来就不讲理，一句话堵得齐厌站在原地失笑。

“没有看你笑话。”是看你哭，心疼你。

“你就有。”

看着女孩的样子，齐厌抽出纸巾蹲下来给她擦泪，语调温柔的轻哄道：“不哭了，再哭明天眼睛就肿成包子了。”

闻言，岁枝突然又委屈了：“你还笑话我。”

“没有笑话你，我在哄你。”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齐厌说道。

身后不远处的司机按了按喇叭，催促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我走了小绵羊，在家乖乖听外婆的话，我有时间会给你打电话的，不哭了好吗？”齐厌放低声音同她说道。

见岁枝不理自己，齐厌无奈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刚站起身要走，蹲在地上的岁枝突然站起身，往前一步，伸手紧紧抱住了他，在他怀里小声对他说道：“再见。”

看着怀里的人，齐厌突然心跳加速，唇角上扬，应了句：“再见。”

对于岁枝反常的举动，齐厌丝毫没有多想。

以至于上车后齐厌才发现口袋里多了一张纸条。

纸条被对折的很小，此刻躺在齐厌的掌心里，他看着眼前的纸条，不由得轻笑，他就说岁枝为什么会突然抱他那一下。

指尖捏着纸条，轻轻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一句话：“齐厌，你也要好好吃饭，集训加油，等你回来。”

后面还画了一个看不出形状的物体，齐厌猜她画的一定是无忧，和去年在雪地里堆得无忧有异曲同工之妙。

纸条被齐厌握在掌心里，顿时染上他的温度。

齐厌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岁枝一开始还有些不太适应，宋林眠打趣她说她这是有分离焦虑的征兆了，岁枝赶忙甩了甩头喃喃自语道：“不可能。”

后面岁枝开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在学校就发了疯的学习，周末一有空就去练舞室跳舞，每天累到回家倒头就睡，期间齐厌有几次打过来电话时岁枝都已经睡下了。

十二月是年尾里最热闹的一个月，岁枝怕自己静下来多想，就把自己往热闹的地方赶，她以为只要周围足够热闹，就能冲淡一切想念。

冬至这天是周故的生日，收到他的生日邀请，岁枝问他：“热闹吗？”

“当然。”周故笑着说。

闻言，岁枝想闲着也是闲着，反正热闹，只要热闹就行。

包厢里，岁枝挨着宋林眠坐，起初她混在中间配合着拍手唱生日歌，看着面前亮起的烛光，在大家的歌声里火苗轻轻晃动，像是也在同他们一起庆祝一样，摇曳不停。

明明周围有歌声，笑声，起哄声，但岁枝却最先沉默，她就是开心不起来，环顾四周的笑脸，岁枝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她侧耳朝一旁的宋林眠打了声招呼：“我出去待一会儿。”

“你一个人？我陪你吧。”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包厢的门再次关上，一瞬间将里面热闹的声音留在身后，岁枝突然觉得自己很疲惫，整个人兴致缺缺的，她沿着走廊走了出去。

一瞬间冷风将她整个人裹挟，她伸手拢了拢身上的羽绒服。

看了眼四周，岁枝走过去坐在一旁的台阶上，或许是刚刚包厢里太吵，岁枝这会儿耳朵里还嗡嗡作响。

望着周边车流涌动的街道，她突然很想很想起厌。

坐的有些无聊，岁枝伸手从口袋里摸出刚刚点蜡烛没用完的半盒火柴，鬼使神差的拿在手上把玩了起来。

“嚓——”的一声轻响，一簇细小的火苗亮起，火光在黑夜里颤了颤。

岁枝垂眸看着手上的火柴没有说话，刚刚在包厢里宋林眠把这半盒火柴递给她时，告诉她，传说里对着火柴许愿，就能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想到这里，岁枝突然轻笑一声，差点就信了神话故事，她轻轻甩了甩手，将捏在指尖的火柴熄灭。

“冬至快乐，吃饺子了吗小绵羊？”火光暗掉的一瞬间，岁枝耳边响起了齐厌的声音。

岁枝不可思议的抬起头，诧异地看向眼前的人。

齐厌穿着长款的黑色羽绒服，手臂上搭着一条灰色的围巾，此刻站在她面前弯着眉眼看她。

岁枝突然鼻子一酸，更想哭了。

看着岁枝的样子，齐厌轻轻叹了口气，怕她着凉，抬手把手上的围巾取下来给她裹上，低头看着女孩的脸轻声哄道：“我看看，这么久不见，我的小绵羊怎么变成小苦瓜了，看到我哭得这么委屈。”

闻言，女孩低下头，眼泪全落在灰色的围巾上了，硬生生在围巾上留下两道泪痕。

周故拿着岁枝的围巾走出来的时候，恰好看到这一幕，一个哭一个哄。

他的脚步突然蹲在原地，拿着围巾的那只手也泄气似的垂了下来，他站在不远处偷偷看着两个人，最后又偷偷离开，就像一个偷窥者，明明偷窥到的是别人的幸福，可他为什么这么难过。

—

附中高三进行百日誓师的这天下了一场大雨。

大家就这样淋着雨，仰头高喊“高考加油”。

一时间雨大的让人分不清混杂在一起的是雨声还是大家喊楼的声音。

高二的岁枝趴在教室里，看向一旁挂满雨珠的玻璃，她嘟囔道：“怎么又是下雨天。”

岁枝想起去年她和齐厌一起旁观高三的百日誓师，明明下着那么大的雨，大家却不肯跑开躲雨，就那么站在雨里一声声高喊道：“高三加油，高考顺利。”

那天岁枝问齐厌：“他们为什么不跑开？是感受不到吗？”

时至今日岁枝都记得那天齐厌的回答，他说：“因为他们在接受雨季的洗礼，那是春天赠予他们破土的勇气，只有经历过才会发芽。”

听着外面的雨声和他们高喊的声音，岁枝突然回过神，在心里想，那现在呢？齐厌也开始接受洗礼了吗？

时间过得好快，原来成长的痕迹这么痛。

抬头，黑板上留着一句上节课老师留下的诗句：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二零一六年，三月。

齐厌拿到了A大物理专业的保送资格。

那天齐厌被老师按着又拍了张照片，张贴在校园各处显眼的地方，附中神话就此诞生。

齐厌也收到了远在国外的周文哲发来的消息。

帅的过分：【恭喜啊，阿厌。】

Q：【谢谢。】

Q：【你呢？后期什么打算？回来还是留在那里？】

帅的过分：【当然是选择再次和你成为校友了。】

看着周文哲发来的消息，齐厌低头轻笑一声，关上手机。

后面几个月齐厌还是会来学校上课，甚至开始从头整理数学笔记了，那段时间可把数学老师给欣慰坏了，每节课都恨不得把齐厌捧在手心里。

但没人知道他的那一页页笔记是留给岁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