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哭了。”丁猛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他面前,垂着眼轻皱着眉心,很柔很柔地看着他。
有些粗粝的拇指指腹划过祝峦的眼角,他这才惊觉自己在流泪。
对上丁猛心疼得太明显的眼神,祝峦有些无所适从的慌乱,他下意识抬手想抹脸,“我、没有哭……”
丁猛抓住祝峦的手,从怀里掏出祝峦给他绣的那条并蒂莲的手帕,一点一点、很细致地将祝峦脸上泪痕水迹擦去,口中还在配合地轻轻喃语:“没有哭,是峦哥儿眼睛下雨了。”
祝峦弯了弯嘴唇,露出一个很丑很丑的微笑。
丁猛深深地看着他,然后抬手扣住祝峦的脑袋,将他搂进了怀里。
祝峦也回抱住丁猛的肩胛,安静地浸湿他的衣服。
“……我是不是很不孝顺?”祝峦闷声问。
丁猛笑了笑,摸摸祝峦圆滚滚的后脑勺,“在我面前,你还排不上号。”
这时候了,丁猛还能说这种玩笑。
祝峦想笑,又觉得这个玩笑实在是有些惨烈。
“大伯娘肯定不会听我说的话。”祝峦去找大伯娘的目的完全落空,甚至很有可能起到相反的效果。
丁猛安慰道:“你能做的也只有这个。”
祝峦安静了一会儿,又道:“你现在会不会觉得我一点也好了?”
丁猛愣了,“这是从哪儿说起?”
祝峦抱紧了丁猛,“因为我一直记着大伯娘说我是扫把星的仇,记了十多年。”
要知道,这样的孩子都是要被骂的,太记仇了,还记的长辈的仇,是没良心。
丁猛沉声道:“你不是扫把星。若是我有你那般好的爹娘,别人敢这么说我,我会打死他。”他最后那句话说的很重,不像是在开玩笑。
祝峦慢慢抬头瞅了丁猛一眼,“你怎么知道我爹娘很好?”
丁猛想低头看他,但祝峦又飞快地把埋回了丁猛的肩窝,他只能无奈道:“还记得我和你说的,四岁生辰那天,被一对好心夫妻接回家中吗?”
祝峦不明所以地点头。
“他们家就住在碧水村,家里有个小哥儿,叫峦哥儿。”
祝峦睁大了眼睛,“是我爹娘吗?!”
丁猛挑眉:“还能有谁?天底下这么喜欢的我哥儿,我只遇见两个,一个是一岁的峦哥儿,只顾着往我身上爬,一个劲儿地喊我哥哥;还有一个嘛,就是我眼前这个峦哥儿,喜欢往我怀里钻,虽然不喊我哥哥了,但喊我相公我更欢喜。”
祝峦越听越脸红,立马就要放开丁猛,可一想到自己满脸鼻涕眼泪的,实在是不好看,又强忍着羞意没动。
“原来你那么早就见过我了?你还见过我爹娘!”祝峦又苦苦回忆起丁猛说的他在那对夫妻家中烤火、喝羊奶、吃烤红苕和鸡蛋面,现在将主角替换成爹娘,祝峦所剩无几的记忆里,又多了一些爹娘的回忆。
丁猛见夫郎的伤心散去了一些,不动声色地继续逗他:“是啊!当时峦哥儿还是个喝奶的小娃娃,我喝的羊奶说不定就是抢了你的伙食呢。”
祝峦立马说道:“那是当然了。小时候我爹娘养了一头母羊,专门给我挤羊奶喝的。”
他提到爹娘对他的好时,便有些不像平时的样子,语气和姿态里,多了几分骄傲。
丁猛捧场道:“这样啊?那我真是沾了你的光!那也是我第一次喝到羊奶,丁老四都是读书之后才有羊奶喝的,没我早。”
祝峦嘴角上扬,“我可是一直喝到四岁呢,我娘说了,多喝羊奶长得结实,可就是有点容易上火,要不是后来……”
他说着说着,嘴角慢慢撇下去,声音也低落了。
后来爹娘不在了,那头羊被拉到大伯娘家里,炖了一大锅汤。
祝峦不肯吃它的肉,也确实没分到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