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陆砚的动作倒是起了十足的威慑,这会栈桥上安静了许久。
刚才那几个目光游移的壮汉此刻也一个个缩回人群里,眼神不再往瘦弱的人身上看。
陆砚做完这一切后没有再多看任何人一眼,转身回了人群。
此刻局面陷入了僵局。
船就停在岸边,但没有人敢上,也没人再敢逼人上去。
赵骁脸色难看地扫视着人群,尤其是陆砚,但他没在有其他动作。
刚才陆砚的举动让他意识到这座渡口里不是只有他能用拳头说话。
就连那些原本跟在他身后打算分一杯羹的男人,此刻也开始跟赵骁保持距离。
谁知道下一个被陆砚掐住后颈的会不会是自己。
过了片刻,人群三三两两散开。
钱进挪到人堆最边上,眼珠四处转着,在几个落单的瘦弱者身上打转,又飞快移开。
刚才陆砚那一举动把他心里那点小心思给浇了个透心凉,但钱进没死心,只是把这小心思藏起来了。
总有陆砚看不到的时候。
宋时寒退到了候船棚的残檐下,靠着柱子,眉头紧锁,目光时不时扫过江面和人群。
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宋时寒的妹妹宋知芜正蹲在地上,安静地整理着几根从破棚子上抽出来的铁丝。
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看起来和宋时寒毫无交集。
温纾晚牵着林小鱼退到了栈桥内侧的死角。
“小鱼,别慌。”温纾晚的从地上捡起一块带尖的碎瓦片塞进她手里:“大不了鱼死网破。”
林小鱼点点头,她虽然胆小,但到底也是经历过两个副本的人了,早就不再是那个只会哭着喊救命的人了。
“我知道,纾晚,到时候如果他们真装都不装了,我一定会拖住一个的。”
“这破地方,船不能划,人不能杀,那到底要干什么?”
栈桥边,裴峤烦躁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他骂骂咧咧,但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没有靠近任何人。
他这人脾气爆,可刚才陆砚动手时,他是少数几个没有跟着起哄也没有露出贪婪目光的人。
穆时俨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人群边缘,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
隔着距离,苏逾安只能看到他低着头在上面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这个人看着斯文,可在这游戏里,又有几人是真的如表面那样。
另一边,季栖野拉着季杳禾坐在了离人群最远的一块石头上。
季栖野低着头把专心致志的撕着自己的外套下摆,然后用撕成的布条一圈一圈缠在自己的手上。
季杳禾坐在旁边,小声问:“哥,你手怎么了?”
“没事。”季栖野的声音闷闷的,布条缠得很紧:“待会要是乱起来,你只管跑,别回头。”
“我不跑。”季杳禾咬着嘴唇,抓住了哥哥缠着布条的手:“我跑得慢,跑不掉的。但我待在你旁边,谁靠近你我就咬谁。”
季栖野沉默片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听话。”
苏逾安看了一圈,这个局面不是他想要的,都在等,但他不能这样干等着,等到三天时间一过,谁都到不了对岸。
苏逾安没有再看那些,不动声色地退出了人群朝着栈桥最外侧走去。
那里陆砚依旧靠在烂木桩上,周围像空出了一片真空地带,没人敢靠近他半步。他低着头,正拿一截不知从哪儿折来的枯枝,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泥地里的碎石。
苏逾安走到他身前,顺着陆砚的视线看去,那是一块被雾气笼罩了大半的旧石碑。
“你把那个夹克男按在水里的时候,也不怕把他真呛死。”苏逾安说。
“我有分寸,死不了。”陆砚停下手里的动作,将枯枝随手一丢,抬起眼皮看向他:“你们这个世界的人……”
陆砚冷哼一声:“到都是欺软怕硬。”
苏逾安耸耸肩:“人都是这样。”
“你这几天怎么样?”
“有话直说,没必要打感情牌。”
苏逾安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他本来也就不是来叙旧的。
“行,那我就不绕弯子。”苏逾安收起了客套:“这副本在逼我们互相残杀。”
陆砚不置可否。
“我去看了那块碑。”苏逾安视线越过人群,落在渡口正中那半截旧石碑上:“上面除了‘归墟渡’和‘渡人渡己,推人推己’,底下还有一行被水泡烂的划痕。我勉强认出了‘雾’和‘死’两个字。”
说着苏逾安收回视线看向陆砚:“你猜这是什么意思?”
陆砚没顺着他的话猜,只是淡淡道:“你想让我下水。”
“对。”苏逾安承认得干脆:“我是船工牌,我们明天一起下水。今天先把岸上那些想动刀子的人按住,明天早上你跟我一起。”
苏逾安推测那句话最可能是“雾非死而不散”或“雾非死不可散”。
这两句,差别很大。
但系统最开始给的规则里明明说死人能让雾变淡。如果碑上刻的是“雾非死而不散”,那系统就是在撒谎。但如果碑上刻的是“雾非死不可散”,那系统说的就是真话。
苏逾安来找陆砚也有这一点,如果是前者,他之前的计划就要全盘推翻。
陆砚抬眼看他:“副本提示不会给你错误的,最多就是隐瞒,它说死人能散雾那就是真的。”
苏逾安若有所思。
陆砚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等苏逾安再走回人群时,那边的气氛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缓和下来。
赵骁虽然一时半会散了心思,但那双眼睛还在往这边瞟,显然没放弃。
钱进也是。
倒是穆时俨走了过来:“谈一谈?”
苏逾安点头,随着他的指引去了一侧。
苏逾安问:“你想谈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