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亦站在原地没有动，蛇瞳渐渐凝聚，将这抹身影刻在里头，心跳速度还在上升。

他不敢动，他生怕一动，眼前的人，就会如梦境般破碎，消失，他再也找不到，再也见不着。瞳孔收缩，眼眶忍不住泛红。

“师父。”

晨光下，他含雾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她，低声问：

“这不是梦对不对？”他的嗓音仍旧温柔至极，仿佛怕惊到眼前的人，吓醒这个美好的梦。

“不是，你师父我真的回来了。”玄一看着他小心翼翼求证以为自己还在做梦的模样，心头被什么锤了一下，略痛。

“徒弟，过来。”玄一朝他招了招手示意。

安亦身形僵硬一下，胸膛涌上太多情绪，失而复得，开心高兴，激动，兴奋，强烈的喜悦，想哭。让他一时之间没法承受，心跳过速而有点晕眩，以至于脑子反应有些迟顿，但身体却比脑子反应要快。

他下意识走到玄一跟前站定，垂着眸一眨不眨盯着她，声音有些破碎反复确认，“师父，这是真的对不对？你不会再不见了对不对？”

“啪”一声脆响响起，安亦的左脸顿时多了个鲜红的五指印，玄一用的力道不大，但足以让人觉得痛，可安亦分毫没有动，连眼都没有眨一下，生怕眨一下，眼前的人就消失了。

他只是懵了一下，微微撅起浸着雾气的眸子，不解地望着玄一，没有喊痛，没有委屈，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打他，但肯定不是她的问题，一定是他哪里又做得不好，惹师父生气了。

却听玄一开口问，“痛吗？”

安亦轻轻摇了下头，盯着玄一的眼睛，“不痛。”事实是有一点儿痛的，但是因为习惯了被玄一打，这点儿力道，是真的觉得不痛。

玄一挑了下眉，曲起指节重重往他发顶敲了下去，特意多加了几分力道，“这回痛吗？我亲爱的徒弟。”

安亦浸着雾气的眸子眨了眨，愣是将疼痛的生理泪水眨了回去，嘴唇微微抖了下，“不痛，不……不是很痛。”

看他忍不住抬手揉头顶鼓起的包，玄一笑开，“痛就对了，痛就代表不是在做梦。”

安亦顿住。

下一刻，玄一落入了熟悉的怀抱里，男人身上好闻的气息绕在鼻端，低沉的嗓音响在耳里。

“太好了，不是梦，太好了。”

安亦紧紧抱住眼前的人，浸在眼里的雾气终于凝成泪，缓缓顺着脸颊滑落，最后埋进玄一的颈项间。

“师父……真的是师父……”他深深嗅一口独属于玄一的味道，清淡的冷香深入肺腑，仿佛一瞬间填满了他空缺四年的心。

他的声音很平缓，透着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低沉而沙哑一字一句轻轻敲在玄一的心头。

玄一觉得两人现在的距离太近了，如果安亦对她只是对长辈那种敬爱抱一下无伤大雅，偏偏，他对自己存在别的心思，拥抱就变了味。

但听到安亦咽哽的嗓音，玄一又觉得现在推开他，有点太残忍，毕竟这个大的跟另三个小的不一样，这个有心理疾病。

垂在两侧的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轻轻抬起拍了拍安亦的后背，安抚，“是真的，师父回来了，徒弟，师父以后都不走了。”

“师父……”安亦脑袋在她颈脖间蹭了蹭，不安的情绪终于缓了缓，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真真切切觉得他的师父，回来了。

感觉到安亦的情绪渐渐稳了下来，玄一才推开他，自顾自走到沙发边坐下。

“师父知道这次的事情对你产生了点不太好的回忆，以至于让你精神状态不太对，你过来跪下来，师父给你道个歉。”

安亦从善如流的一个滑跪过去，双手揪着玄一的衣角 ，讨好道，“我精神状态很好，前所未有的好。”那四年的黑暗，在她重新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仿佛已经如浓雾般驱散。

玄一扭头与他平视，一本正经道，“没关系的，有病咱就治，你师父我可是联盟一级心理咨询师，一定会治好你的。”

“我没病。”安亦坚定摇头。

“你有。”玄一坚定点头，“你有梦游症，严重创伤应激障碍，躯体化焦虑伴随严重抑郁。”

“从今天开始就没有了。”

“唉。”玄一轻轻叹了一口气，从沙发上站起身，“不能讳疾忌医哦徒弟。”

“……”

安亦有点后悔了，他觉得装可怜卖惨这一招现在可能不太合适师父了。他在玄一眼中看到了久违的搞事笑意，他清楚记得，在第一学院的时候，学生们“生病”了，玄一用的什么招数。

他也清楚的知道，他现在的确是生病了，心理和生理都是，病因她而起，随着她的回归，已经好了一半，但现在，他摸不清玄一到底知道了多少。

玄一还没有提机械意识体的事情，是不是代表他还狡辩的机会？反正，他的师父，就木头一个。

“师父……”

安亦转头，看向旁边的玄一，“其实我真的……”

“下去吧你。”玄一抬起脚，用力一脚将他踹了下去。

“……”

整个人骤然从高空落下，强烈的失重感伴随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安亦隐隐觉得这一回可能不太好忽悠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