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怎么啦?总觉得怪怪的……咱们活泼开朗的向家小公主,被夺舍了?”
向晚意视线在她身上逐寸挪移。
心间乱麻缠得更紧。
——温柔关切,出自本心?还是刻意伪装的戏码?
这人能不能相信?
她是否要将死过一回的秘密全盘托出?
可万一……凶手是眼前人,她岂不自投罗网?
永生难忘的濒死之痛,堆叠千般猜忌,牢牢扼制她的咽喉。
一时妒,一时怕,一时疑,翻来覆去,搅得她要疯了!
气氛跌入前所未有的尴尬。
恰在此时,走廊传来皮鞋踩踏地毯的闷响,散漫又拖沓。
虚掩的门被推开,应星沉一身浅银白色高定西服,挑染过的刘海松散垂在额前,长眉剑目尽是漫不经心的慵懒。
与他周身贵气最不协调的,是他手上水晶小蝶里的一块蛋糕。
那是生日蛋糕最顶层的中间。
表层覆盖细腻哑光的可可喷砂,边缘撒着细碎可食用金箔。
正中央嵌着两颗黑巧克力精雕的仿真樱桃,外层果酱色泽红润欲滴。
果蒂的青色纹理做得栩栩如生,蒂上系了一块“Happy Birthday ”金箔小牌。
向晚意只觉浑身发冷,死死抿住双唇。
巧克力的苦涩与樱桃酱甜味,还在味蕾挥之不去。
应星沉斜倚门框,神色不耐。
“你小叔叔等你许久不见人影,都没耐心了!大伙儿索性先切了蛋糕,让我把顶上这份给你送来。”
向晚意惊惧之余,又生出一丝悲凉。
果然,从头到尾,她只是撑场面的摆设。
打着她名号的生日宴,有没有她,根本无关重要。
谁会在乎她的感受?
又有谁真正把她放心上?
应星沉盯着她满是抗拒的脸,面色更加阴沉,语气冷硬带刺。
“眼下没外人在,你连表面戏份都懒得演了?存心闹得所有人不痛快?”
向晚意底气十足地瞪他——是应家有求于向家,以联姻攀附,她自然不必忍气吞声。
“是谁懒得演戏?是应家大公子吧?就算被逼无奈上了我向家的贼船,好歹装出几分体贴来应付我。”
“你!”应星沉像是想到什么,忍气吞声把话咽了回去,“行。请问,尊贵的向小姐,这蛋糕到底吃不吃?”
“我若不吃,你难不成要撬开我的嘴硬塞?”向晚意怒色骤现,“拿远点!连同你一起离我远点!”
应星沉被她怼得血气上涌,当场翻了个白眼。
端盘子的手控制不住颤抖,周身戾气四溢。
眼见双方剑拔弩张,庄梦心连忙上前接过蛋糕,一手拉住脸色铁青的应星沉,一边柔声安抚炸毛的向晚意。
“小意,你是寿星,若有不快,闹两句小脾气,无伤大雅。别动这么大肝火,气坏了多不值当呀!”
等向晚意容色稍缓,庄梦心又朝应星沉轻声道:“星沉哥,小意她身体不适,情绪难免失控,你多多包容,少跟她置气。”
可三言两语,根本缓和不了紧绷的气氛。
庄梦心笑着打圆场。
“蛋糕再放便要融化了,定制浪费掉,实在可惜,要不…… 我先替你们尝一口?”
这话一落,向晚意脑子“轰”地炸开:梦心……会不会出意外!莫非假装吃下,好骗我吃剩下带毒的部分?
她正要阻拦,庄梦心已将其中一颗巧克力樱桃置于舌尖。
“嗯,很醇厚很丝滑的黑巧,里面果酱好甜……”
话未说完,蛋糕滚落在地。
庄梦心双目圆睁,用手捂住喉咙,呼吸愈发急促,皮肤泛起诡异红意。
头颈一仰,痉挛着倒下。
向晚意如被施了定身术。
“梦心!梦心!”
应星沉大惊失色,下意识探臂接住庄梦心,焦灼地唤她。
见她肤色由红转蓝,他急忙抱起她往外冲,沙哑嗓音难掩绝望。
“来人哪!出事了!”
向晚意疑心已坠入另一个梦。
应星沉的惊慌失措,不像装的。
是为蛋糕有毒而震惊?抑或为毒错了人而震惊?
楼下宴会厅顿时大乱。
尖叫声、惊呼声、议论声盖过悠扬奏乐声,人群慌乱围拢或躲避。
向晚意跌跌撞撞跟在应星沉身后。
懵然随高跟鞋清音,步步置换为极致愧疚。
拼尽全力躲过死亡,却间接害死最亲密的朋友!
向晚意摇摇欲坠。
天翻地覆的混乱中,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稳步穿过噪杂人群。
月色与灯火勾勒他冷静俊朗的面容。
合身的藏青衬衣低调内敛,垂顺深灰色西裤衬得长腿笔直。
骨节分明的手捡起向晚意不慎落在地上的披肩,轻轻抖了抖,缓缓展开,稳稳拢住她单薄的肩头。
哭喊声中,庄梦心停止了呼吸。
她的兄长庄晓望,闻讯赶来,踉踉跄跄直扑向妹妹,崩溃痛哭。
向晚意失魂落魄站在人堆里,卑微祈求这不过是一场梦。
却见庄晓望骤然抬头。
隔着一片喧闹,直直盯视她。
眼里如有悲痛、压抑、怒火,更掺杂了说不清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