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嘉穗伸手拿起其中一张,薄薄的红纸,分量却重得压手,指尖抚过纸上鲜红的印章,她恍惚得几乎不真实。
她这就算是结婚了?跟她以前的想像差好远啊。
白纸红印,没有反悔的余地。
叶观澄拿起另一张,折好收进布包,他的目光落在江嘉穗脸上,看她眼底那一丝茫然。
“你的也给我。”他低声说。
“哦,好。”江嘉穗机械地把结婚纸递过去,看他折起来,小心的收到布包里。
两人谢过干事,走出民政办公室。
回程的路上,没有顺风牛车,只能靠腿往回走。
太阳升到头顶,晒得人身上发烫。沿途田野一望无际,风吹过庄稼,沙沙作响。
江嘉穗走了一会,又走不动道了,她可怜巴巴地扭头看叶观澄:“哥哥……”
叶观澄在心里极轻地叹了口气,俯身蹲下。
就这样背一段走一段再歇会儿,终于在临近傍晚赶到了村里。
……
秋收结束,生产队放了两天假。
叶家一大早就起来收拾院子,借了三张桌子摆在院子里,叶观澄把花生瓜子糖给每个桌分好。
苏沅桢、江奶奶,许清芳和江嘉怡在露天的灶台炒菜。
叶承远从别人家把借来的椅子搬到院子里,一一摆放整齐。
江爷爷把剪成流苏的红纸挂在院子里的槐树上,又给堂屋门框贴大红喜字,墨色浓艳,边角微微卷翘。
婚礼没什么仪式,就是把江家的亲戚和村里相熟的人家叫过来吃顿饭。
叶家只有一家三口,上一代已经陆续去世,苏家的小舅自愿下放到东北改造,叶家的大伯外放到偏远省份,小姑也嫁去了外省。
江家这边二姑拖家带口,拎着搪瓷脸盆、枕套,一兜鸡蛋过来,还有大伯母家出嫁的大堂姐江嘉好。
江嘉穗第一次见她,领着两个孩子,看起来三十多岁,就是最朴实的农村妇女的样子。
她也跑过去跟江嘉怡一起择菜。
“你见过你姐吗?”她悄悄跟江嘉怡咬耳朵。
“这不废话嘛,不过我姐比我大十岁,我七、八岁的时候她就出嫁了,也不常过来,印象不是很深。”江嘉怡往她姐那边瞄了一眼。
那边,江嘉好帮着自己母亲炒菜,她看了一眼在旁边切菜的苏沅桢,压低声音道:“咋让穗子嫁这么个人家,怎么说穗子都能嫁到城里吧?”
“你小点声,”许清芳皱眉,低声说,“穗子要嫁,你爷奶又拗不过她。”
江嘉好撇嘴,当初嫌她找的人家情况不好,穗子比她当初嫁的还差,这回又同意了,就是偏心。
“妈!妈!”
俩小孩手里抓着一把糖,满院子乱跑,还把糖往她口袋里塞。
“哎你们这俩娃!”江嘉好放下锅铲,赶紧把糖从他们手里硬扣出来,“给人家放好,那么多人要吃呢!”
江嘉穗和江嘉怡旁观了这个场景。
“你结婚以后不会也这样吧?”江嘉怡问。
“不会,”江嘉穗肯定地摇摇头,“我不生小孩。”
“那叶观澄能同意?”江嘉怡震惊。
“他同意了。”
答应那个约法四章肯定就是同意了。
“那还真是少见,难得有男的结婚不要小孩。”
江嘉怡没说,这可能是权宜之计,骗她结婚的。
二姑家有两个孩子,田欣欣和田东东。
田欣欣比江嘉穗大两个月,今年也高中毕业,和二姑父长得很像,国字脸,大骨架,现在在铁路做乘务员临时工,见到江嘉穗,她笑得特别爽朗。
“穗子,恭喜你结婚。”
转头又背着人悄悄跟她说:“你咋想不开嫁给坏分子呢。”
“你要是想嫁人,我妈认识好多城里的好青年,你长这么好看,嫁过去肯定没问题,当初咋不跟她说呢?”
“因为我喜欢他。”江嘉穗卑微道,显得特别恋爱脑。
她已经被好多人问过这个问题了,由才开始的费一大堆口舌解释,到现在伪装恋爱脑。
恋爱脑是没救的,这时候大家都只会再恨铁不成钢的惋惜几句,这个话题就过去了。
“你……”田欣欣可能是没见过这样的,她瞠目结舌半天,才说出一句,“喜欢也不能当饭吃啊。”
她看了一眼叶观澄,嘟囔道:“再说你喜欢他啥,他喜欢你还差不多。”
不能理解,她又忙着端菜去了。
江嘉穗耸耸肩,也瞎忙起来。
……
饭做好了,大家坐一起简单吃顿饭。
江爷爷坐在席间,简单说了几句祝福的话,江奶奶招待大家吃菜。
苏沅桢看着江嘉穗,高兴又难过,总觉得是自家拖累了这个姑娘。
叶承远也举杯说了几句场面话,叮嘱二人往后互相扶持。
头几道菜是凉拌萝卜丝、炒土豆、烧豆腐,主菜是难得的蘑菇炖猪肉、粉条炖白菜,还有蒸鸡蛋。每桌配一壶散装白酒,装在玻璃瓶子里,也不至于特别寒碜。
江嘉穗坐在席上,闷头吃饭,往常家里可吃不上这样的菜,也算是吃上自己的席了。
宴席很快就散了,来客陆续告辞,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江家的亲戚和叶家人一起把盘子碗筷都洗了,该还的桌椅都还了,也都离开叶家。
按照之前两人私下达成的约定,江嘉穗留在了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