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实习那会儿,碰上有家属在病区楼道抽烟,那时候年轻气盛敢直接上去劝,没少挨骂起冲突。”池逸笑了笑:“不过后来就学聪明了,随身备点糖果含片,碰上了先递一颗,再劝人换地方。”
“管用?”
“大多时候都管用,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谈以莴听完笑了,把含片递还给他,池逸也取了一颗放进嘴里。
两人没再说话。
喷泉渐渐停了,那些流光水柱一点点沉下去,湖面重新暗下来。围着拍照的人散了大半,只剩几个孩子还蹲在栏杆边,盯着水里的灯影看。
谈以莴懒散的靠着椅背,望向湖对岸那排住宅楼。楼前沿湖修了条步道,两旁的树长得很密,远远看着倒挺清静。她忽然想,以后要是赚够了钱,在附近买套小房子也不错。不用太大,能看见湖就行。
她咬碎嘴里剩下的薄荷含片,转头看向池逸。
他还坐在旁边,没有要走的意思。谈以莴这才注意到,他坐了这么久,背就没有靠过椅背,姿势仍旧端端正正的。相比之下,她自己几乎整个人都窝进了椅子里。
“池逸。”
“嗯?”
“你是不是对我有好感?”
池逸原本正望着湖面,闻言愣了一下,偏头看她。谈以莴神色自然,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他看了她片刻,才笑起来:“这么直接?”
“不能问?”
“能。”池逸低头笑了声,“就是有点突然。”
“所以是不是?”
“是。”
谈以莴点点头:“哦。”
池逸原本还等着她继续往下说,谁知她应完这一声便又靠回椅背,像是只想求证一下。他刚才那点措手不及反倒散了,忍不住有些好笑。
“我以为自己表现得挺正常。”
“你是挺正常的。”谈以莴点点头。
“那你怎么看出来的?”池逸确实好奇,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心思藏得有多深,但至少在谈以莴面前一直有意把握着分寸。
“也不是今天才发现。”谈以莴转了转手里的啤酒罐,“之前觉得没必要问。”
她原本想开句玩笑缓和气氛,话还没出口,自己倒先笑了:“怎么样,我是不是还挺厉害的?这方面我好像没怎么判断失误过。”
“你经常能看出来?”
“差不多吧。喜欢我的人和讨厌我的人都不少,相处久了总会有点感觉。”
“那你一般怎么处理?”
“不处理啊。”谈以莴偏头看他,“人家又没说什么,我总不能跑过去问,你是不是喜欢或是讨厌我吧?那多奇怪。”
池逸笑了笑:“那今天怎么例外了?”
风吹过来,谈以莴把散在脸侧的卷发别到耳后:“因为你是小纶的医生。”
池逸看着她,没有插话。
“我也不只是把你当小纶的医生,是真心拿你当朋友。”谈以莴说,“但我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复杂。明知道你对我有好感还一直装不知道,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照顾,我心里过意不去。”
她停了停,又笑道:“这么说好像显得我挺自作多情的,万一你根本没那个意思呢。”
“倒也不是。”池逸说。
谈以莴看他一眼:“所以我想,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池逸低头笑了声,她从头到尾没说一句“不喜欢”,可意思已经很清楚。他这算是还没来得及表白,就先被拒绝了。
“所以今天答应见我,也有想说这个的打算?”他现在倒是有点想喝酒了。
“有一点。”谈以莴老实承认。
池逸无奈地笑了笑:“那我倒也不算白跑。”
“你不介意?”
“有点意外。”池逸说,“不过也没什么好介意的。”
池逸看着她,语气认真了些。
“我确实对你有好感,也想多跟你见面,但这些跟小纶没关系。他本来就是个挺招人喜欢的小孩,就算你不是他姐姐,我也一样会照顾他。”
“而且小纶的治疗还没结束,我本来也没打算现在跟你说这些。”
他原本想着先维持现在的相处方式,等小纶的治疗告一段落再看有没有进一步发展的机会。没想到被她先一步察觉了。
池逸笑了笑:“再说,我们科室那群人有多八卦,你多少也应该知道一点。”
谈以莴想起之前在医院碰见的几个医生,也笑了:“这个我倒是领教过。”
“所以你不用担心,今天这番话不会影响小纶的治疗。”
“我知道。”谈以莴说,“我从来没怀疑过这个。”
池逸看了她一眼,替她说出口:“你就是不想占我这个便宜。”
谈以莴没否认,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池逸也没再说什么,拿起脚边的矿泉水,轻轻碰了碰她手里的啤酒罐。
谈以莴笑着抬了抬酒罐。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池逸忽然想起她先前说过的话:“你刚才说自己很少判断失误,那就一次都没看错过?”
谈以莴正望着湖面,闻言微微一怔。她原本想说没有,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不那么确定了。
池逸也识趣地没再追问。他看了眼时间,拿起头盔站起身:“我得回去了。”
“好。”谈以莴抬头看他,“今天谢谢你,路上小心。”
“你也是。”池逸颔首示意,拎着头盔往停车的方向走。转过身后,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
谈以莴目送他消失在路口,才收拾东西起身,她拢了拢肩上的毯子,沿着湖边往地铁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