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玗折腾被衾的手不动了。
“你哄三岁小孩呢?”他抱怨道,身体却诚实地坐起,终于放过了可怜的被褥,皱巴巴一团被他随手甩开。
方晞忍笑,“我又没不让你睡,你睡你的啊。”
岑玗斜睨她一眼,那眼神就像说:没有你我睡得着觉?
嗯,不是多么含情脉脉的目光,延续了他一贯的阴森路子,单看还有点威胁人的意味。
方晞勾了勾唇角,心里跟吃了蜜饯似的,表现出来的笑也甜滋滋地勾人。
她自己不知道,揶揄道:“你怎么这么黏人啊,睡个觉也要我陪着?那以前没有我陪你怎么睡的?不会抱着软枕睡吧?”
她想象一个缩小版岑玗抱着他身量一半高的软枕,明明夜里孤零零睡不着,白天还要随时随地阴恻恻地瞪人——
方晞眉眼弯弯,愉悦地笑出了声。
岑玗不用问也知道她想了些什么,脸黑得跟锅底有一拼,表情凶狠地捏了捏她的脸颊,气势汹汹走向门口。
方晞的笑声更大了,她莫名把刚刚岑玗的脸换成岑小玗的,结果人小气性大的岑小玗呲牙咧嘴捏她,怎么看怎么可爱。
岑玗的背影歪了一瞬,像是被某个人气得连路都不会走了。
“岑小玗第一次学走路?慢慢走,不着急——”
她拖长的尾音上扬,促狭的内容中和了甜得发腻的声音,岑玗心里一半欢喜、一半羞愤,牙齿的酸意不知道是甜的还是气的,火气憋在胸口,打开门后自然而然发泄在敲门的暗五身上。
“大清早的,你是敲门呢还是叫魂呢?”
暗五茫然无措站在原地:“主、主子?”
“还知道我是你主子?我看你是我主子才对,”岑玗语速极快,“一直敲敲敲,没人理你你不会等一等吗?有你这么迂的属下我真是受累。”
暗五垂脑袋听训,岑玗没声了也不抬头,闷葫芦一个闭着嘴。
岑玗极力克制抓狂的情绪,“你倒是给个声啊。”
暗五:“是您让属下‘等一等’的。”
“我、你……”
身后,原本消停下来的方晞再次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岑玗无奈道:“罢了罢了,你去楼下结账,再出去买两身衣服回来。”
暗五点头。
岑玗道:“慢着。”
暗五慢慢回头。
“我的、还有晞儿的,你别挑错了。”
换上月白的衣裙,方晞简单挽发,那边岑祖宗边系衣带边抱怨:“一点小事都干不好,本王还没穿过这么素的衣衫。”
瞧瞧,气得“本王”都出来了。
方晞抿唇笑道:“你从前的衣衫不也是白的?难不成还有花纹?”
岑玗不可思议望向她:“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方晞挠头。
岑玗睁大眼睛盯了她好半晌,心道你居然没发现?那他一天一个花样变着法地吸引——吸引了个寂寞?
方晞被他控诉的视线盯出了负罪感,“你想说的话现在告诉我?”
岑玗收回视线,果断道:“不,我不想说。”
牵着别扭的岑大玗出门,灰蒙蒙的天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二人出来前都没想起来带伞,雨中漫步虽然浪漫,但方晞表示她只是个“凡胎”,受不住接二连三的摧残,恰好他们没吃早食,方晞步子一拐,拉岑玗进了最近的一个混沌铺子。
雨滴沿棚顶一路蜿蜒,顺着支角下淌,宛若一条倒悬的溪流。
岑玗的手微蜷摆在桌上,方晞用指尖点了点他的虎口,“你吃什么?”
岑玗头稍稍偏向另一侧,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模样。
方晞四根手指伸进他松开的掌心,握上去,带了点笑晃了晃。
岑玗:“……你带我来馄饨铺子,我不吃馄饨吃什么?”
“唔,”方晞身子向前倾,眼睛捕捉到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笑:“其实还可以吃别的。”
“什么?”岑玗眉头就没下来过,一直耸起,看上去像老头。
方晞看着他的眼睛里多了些怀念。
“你这是什么眼神?”
岑玗想起之前她也曾用同样的目光看过自己,那时候他不问,是因为觉得没必要。
方晞还没答应跟他在一块,他打听人家的往事做什么呢?有什么意义?凭什么立场?
等到她来找他,眼里的担心骗不了他也骗不了自己,彼此便心知肚明地转变了关系,日常相处的距离感也缩小。
那时候他没想起来问,她也没有再拿这种目光看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