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人的怪癖我哪懂——嗬呃!”
纳兰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席拉狠狠劈来的一道剑风斩断。
好在反应迅速,那一剑才只是擦着他的脸颊掠过。
正当纳兰迦想唤出替身反击,被刮擦出的细微伤口却痒得他不断抓挠。
粉嫩的肉瘤蠕动着从伤口里挤出,最终在纳兰迦脸上蠕动成一张人类的嘴唇。
咒怨般的声音在耳边疯狂响起:【又给布加拉提添麻烦了】【为什么就是学不会】【笨蛋】【我到底做了什么】【一直在拖后腿】……众多负面情绪混杂,只为击破他的最后一丝防线。
越了解你的人往往越清楚怎么伤害你,而世界上有谁能比自己更了解自己呢?
阿努比斯的攻击一刻不停,它不仅根据席拉擅长近距离突袭的特点,使用了尼罗河战派的剑术,还很擅长利用巫毒娃娃的能力。
阿帕基对这种能力最为苦手,索性和布加拉提对视一眼后自觉退到特利休身旁护着她。
“别和它纠缠,它能在战斗过程中不断成长!”
特利休的话让刚想出手的众人猛然一顿。
到底要怎样才能在不伤害席拉、又不和阿努比斯交手的情况下打败它?
感化吗?
众人为难、拼命躲闪之际,乔鲁诺忽然开口:“干脆直接砍下席拉持剑的那只手,事后再用黄金体验接上怎么样?反正她现在被操控了,意识不到。”
这计划歹毒到阿努比斯都愣住了。
布加拉提抓住时机,用替身一拳砸向席拉头顶的天花板。
大块大块的碎石携带着无数粉尘落下,阿努比斯本能地举剑上撩,试图将落石全部劈开。
但阿努比斯忘了一件事,巫毒娃娃自从攻击完纳兰迦后就一直趴在他的替身【航空史密斯】上。
当它斩尽落石、挥散粉尘后……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鸣响。
阿努比斯反应过来时,巫毒娃娃的拳头已经狠狠砸中了它的剑身。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层层叠叠,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为什么死的偏偏是我?】
【我把你当成信仰,你却把我当成耗材!】
【我的妻子还在等我回家……】
几千年间,无数双手握过这把剑,无数双眼睛注视过这把剑,无数张嘴在它身边说出的闲言碎语——全被巫毒娃娃一拳砸了出来。
席拉持剑的手开始疯狂颤抖,眼看就要松开。
“成功了?”布加拉提回过头。
“不……”乔鲁诺迟疑地皱了皱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骗你们的!”阿努比斯笑得猖狂。
理论上,没有人能在听到发自自己内心深处的痛骂还能保持正常,但阿努比斯不一样,它心里完全没有罪恶感。
“那些死去的人只是不够强,被淘汰是理所应当的,而且只要能成为天下第一宝剑,无论牺牲多少人都无所谓!想靠罪恶感让我精神崩溃?你们太天真了!”
被区区一把剑这样嘲讽,只要是人都该生气了。
但乔鲁诺却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神情,他像是在……笑?
憎恨、懊悔、痛苦……历代主人在临死前的诅咒、被它当作消耗品的剑士们的怨念像潮水一样退去后,剩下的便是那些更轻、更碎的声音。
【挂墙上做装饰应该刚好。】
【这东西是古董吗?值多少钱?】
【我小时候在博物馆见过一模一样的,人家那才是真的。】
这是几千年来,曾在这阿努比斯周围生活过的人随口留下的闲言碎语。
它们既不尖锐、也没有非常大的分量,但正因太日常,反而更难被反驳。
阿努比斯向来自视甚高,它曾跟随拉美西斯征战沙场,见证金字塔的奠基仪式,听过埃及艳后临终前的叹息。
但在大多数人眼里,它不过是历史长河里无数把铁器中的一把。
那些它眼中的辉煌战绩,在世人眼中不过是“它的历任主人们都很强”。
在这几千年里,从未有人真正敬畏过它。
最终击溃阿努比斯的,是不久前纳兰迦随口说的:“有钱人的怪癖我哪懂——虽然我也觉得比起带它,还不如带把枪。”
“哐当——”
阿努比斯掉到地上,席拉恢复意识后猛地咳嗽起来:“该死,那把剑也太话痨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至少这里不能再呆了。”
布加拉提和众人商讨转移阵地时,乔鲁诺有些心不在焉。
他总感觉哪里有些奇怪:阿努比斯理应是来夺回特利休的。可据他所知,阿努比斯的特点是能够不断学习和成长,它刚才为什么选择正面迎战所有人,而不是分开逐一暗杀?
到底是阿努比斯安逸太久后忘了战斗技巧?还是他想太多了?
此时,乔鲁诺等人据点的上空默默飞过了一只黑色的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