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烟在曜殿的八年认真训练,跟随小队接了不少委托,早已攒下了一笔不小的积蓄。
现在她不仅能养得活自己,还能顺便养着爷爷,生活幸福的像是曾经在雪地里苟延残喘时,临死之际做的美好幻梦。
马车里有些拥挤,即便是在天气微凉的夜晚,车里也有些许闷热。
桃乐丝干脆脱下自己的外套,掀开一旁马车的布帘透风。微风轻轻吹进车厢,路烟感到周围舒服了许多。
她再次翻开放在膝头的书,安静地读了起来。
这本书的女主被父母禁足在家中,侍女替她在外面给男主传递消息。
这侍女怎么这么想撮合自家小姐和外人……
总之,侍女夜晚通过侧门出去送信,回来的时候却撞上了夜巡的下人……
“嘶……”
路烟正读到关键处,翻书的动作急了些,这纸张竟是顺势划破了她的手,鲜血争着涌出来,她眉头微皱,连忙按住伤处。
“怎么了。”
男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路烟忙道:“没什么事,嗯……”
容辽仅几个动作就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伸出手,轻掩住路烟的动作,看着她手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变成一道浅浅的印子,仅剩几滴血珠凝在伤口表面。
路烟重新露出指尖,完好无损。
“发生什么事了?”坐在对面发呆的水母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随口问道。
容辽已经重新坐了回去,路烟掩饰道:“没事,就是我动作太大,不小心把书撕了一下。”
路烟的伤口能够迅速愈合。这是在她进入曜殿的第二年时,被容辽和桃乐丝偶然发现的。
她早年在贫民窟流浪,没什么常识,误以为所有人都这样,对自己的特殊能力毫无认知与掩饰。容辽和桃乐丝发现之后,迅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们严肃地教育了路烟,并替她保守了这个秘密。
乱世之中,如此特殊的能力,倘若公之于众,路烟不知道会遭到什么非人的对待。
东方既白,路烟看书看得有些瞌睡了,她头一低一低,最后没抵抗住睡意,靠在身旁散发着玫瑰香气的女人肩上睡了过去。
日升月落,循环往复,路边的松木逐渐转为梧桐,石砖房渐渐被瓦房代替,索里亚的风光再也不见,如今明煌颓然又古朴的风格代替了四周景色。
赶路三天,众人终于到了明煌西洲。
容辽,桃乐丝和路烟三人伪装成兄妹,水母则是与白熊装作夫妻,五人一同找了间客栈歇下,分坐在前厅打探消息。
正值中午,顺道解决吃食。
“长生神来我们这了?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说话的男人左右看了眼四周的人,小声在对面人的耳边说:“我堂弟那边的消息,他在长生神面前混了个眼熟,消息千真万确!”
西洲在战乱的明煌中罕见地维持着热闹,客栈前厅有不少食客正聚饮喧哗。
嘈杂的环境中,路烟精准地锁定了关键的信息。
她低着眸子,捧着手中的茶水,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有些粗糙的外壁,侧耳倾听着路人们的谈话。
长生神,信里出现过的名字。
信中说她行踪张扬,果不其然,随便在客栈歇个脚也能听到传言。
“要我说,这长生之术,多半是假的!”
一个大汉看起来是喝多了,正醉醺醺地踩着凳子,大声喝道:“如此逆天之事,倘若为真,早就用到战场上了,咱们明煌怎么还会节节败退!”
男人的话挑起了个头,客栈内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了比此前更为激烈的讨论声。
“我也听说了,我一个远房表姐在须州,正巧碰到那长生神带着她的信徒路过,亲眼见到了她把一个死了好几天的人复活了!”
“这事到底是真的假的,还有人说她来咱们这了,要是真的,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酒客大喊。
“就是啊,不是说她出行都坐金轿子吗。”
大娘小声对邻桌人窃窃私语:“我邻居家的小儿子正好死在战场上了,尸体前天刚运回来,他家现在每天都在街上瞧呢。”
好吵。
说话的人太多,聊的还尽是些没用的信息,路烟听得有些头大。
她抿了一口手中茶,深呼一口气,缓着神经。
“哎,你们都快别说了,昨天官府才下了消息,聊这些要挨板子的。”
行商话音一落,热火朝天的前厅顿时凉了下去,醉汉的朋友将他从桌子上拉下来,一群人窃窃私语,声音细弱蚊蝇。
呼,安静多了。
路烟莫名的心情忽然很好,面上浮出一个微笑,轻轻吹了口茶面的热蒸汽。
她手中的茶是西洲特色的菊花茶,是容辽专程为她点的。
茶饮入口,清气袭人,茶水温润而甘醇,喝的她口齿间芳香一片。
路烟小口小口抿着,很快手中的茶见了底。她举起桌子上的茶壶,想为自己再添一杯。
“阿然,来这边。”
路烟身形一顿,手中的茶尽数倾洒在桌子上。
她僵硬地回过头去,只看到身后的桌子旁,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头戴帷帽,正安静地坐在那里。
帷帽的白纱将她的面容遮了大半,却依旧能看出此人的气质不凡,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过来,无声落座在女子身侧,替她添了一杯热茶。
路烟一动不动,眼睛陡然睁大,手中的茶壶化作潺潺溪流。
“诶呦,怎么了小烟,怎么一惊一乍的。”
桃乐丝被路烟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接过她手中的茶壶,及时制止了水漫金山。
“……”
“没,没事。”
路烟猛地将头转了回来,一手撑住桌沿,指尖发白,冷汗从额间滴滴滑落。
那个女人的声音,和她脑海里的声音,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