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宁闲适地眯起眼睛,悠哉悠哉地随着驴车穿过汴桥。
晨光越过鳞次栉比的屋脊,将沿街的景色照得透亮。
沿街的房舍一间挨着一间,青灰色的屋檐伸到街边,檐下露着深褐色的梁柱。几间茶坊酒楼穿插其中,两层楼上木栏临街,格子窗半开,露出卷起的竹帘。
驴车夹在出城的人群里慢慢往前挪,车轮碾过路面,咯碌碌响。越往城外走,屋舍越是稀疏,出城踏青的人却越聚越多。
等到了城外山坡处,这里早就停了十几辆马车,满山坡都是人,就连河边也有不少推车停在那里。
许久也没有放肆地出门放风了,付安早就兴奋得不停扭头扭屁股,车才停稳,她就急着蹦下车,撒丫子往山坡上跑。
付宁不放心,忙也跟了上去,跑出几步又折回来,冲白月娘嘻嘻一笑,扯过竹筐,重新追过去。
城外的野菜刚刚冒头,灰突突的山坡上点缀着嫩嫩的青绿色。
山坡分阴阳两面,阳坡上已经挤满了人。有的穿得鲜亮,有的穿得破烂,可无论穿成什么样的,都齐刷刷蹲在地上拿趁手的工具刨土挖野菜。
付安挥舞着小手,像只马力十足的挖掘机一样吭哧吭哧地卖力挖,也不管是菜还是草,先给它铲成五六七八段。
付守川追过来时,地上已经被两人挖出好几个小坑。
但野菜,还一棵都没有挖着。
付守川:......
付宁在他的沉默中,缓缓伸出手,摊开手中一棵完好无损的植物给付守川看,满眼期待地问:“爹,这是什么野菜?”
草......
是草。
付守川叹口气,仔细给两人讲各种野菜的不同。
他指着付宁脚下的一株植物:“这是荠荠菜,你看它贴着地皮长的,四周还有圆钝的小齿。那边是米蒿,叶子细细碎碎的......”
随着他的讲解,付宁还成功学习了什么是面条菜,白蒿和苦麻菜。
只是她找起来的时候......
“这是老鸹苔,不是面条菜!”
“那是猫眼儿草,不能吃!”
最后付宁只能老实挖起荠荠菜,就算挖错了,也顶多挖点蒲公英。
只是野菜装满了筐,先前带来的那些东西,又往哪儿放呢?
白月娘捡着菜叶给她指:“瞧,那边就能收。”
河边一排排的推车此时已经架起来了,有几家摊主在旁收菜。
有按筐收的,这种不需要清洗,也不需要挑拣,大略翻翻就收,价格低一些,一筐一文钱。
只见那摊主接过竹筐,伸手往底下拨两拨,便哗啦一下,将野菜倒进身旁的大筐里,抖抖筐底的泥,又递还回去。
有换菜的,也是不需要收拾的,一大筐换一小筐干净菜。
摊前大筐小筐摆了一地,来人将菜倒下,摊主便抓起择洗好的野菜往小筐里装。有人嫌少,跟摊主讨价还价:“再添一把!我那筐压得实呢!”
还有前面架着大蒸屉和汤锅的,这种是要收费的,加工费。做包子一屉十文到二十文,做汤面一碗五文,看各自都想要些什么。
锅里咕嘟咕嘟地响,蒸屉盖一掀,白汽便腾地涌出来,旁边等急的孩子踮起脚,才探头瞧了一眼,就被爹娘拉回去照着屁股来了好几下。
最后一家收的是择洗干净的野菜,一筐三文钱。摊主查验得仔细,但架不住给得最多,是以去的人也是最多的。
付宁盯着人家看半天,冷不丁冒出一句:“像是一家的。”
付守川闻言抬头,明晃晃的日头晃得他眼晕,扶腰撑着膝盖站起来,只觉头也是一阵阵的嗡鸣,走两步腿也打晃。
付宁忙扶他:“爹!你没事吧?”
“哎,没事,爹年纪大了,老了。”付守川摆手叹息一声,又问付宁,“你刚刚说什么呢?什么像是一家的。”
付宁给他指指对面:“瞧那一排收菜的人像一家的。”
白月娘也凑上来,用衣袖抹掉汗珠:“怎么说?”
付宁给他们分析:“你们瞧,这一排收菜的,都没个重样的,要不就是提前商量好的,要不呢,肯定就是一家人来的。可这地方什么人来的都有,怎么可能这样巧合提前商量?再有,你们看,这里头一共就两个老人,还绕后头悄悄说话呢。”
付守川眯眼一瞧,还真是!
孩子可以多生,生几个都行,可爹娘只能有两个。
还未等他俩称赞两句,又听付宁抚掌叹息:“早知道这也能做买卖,咱们也应该带些好物铺的东西来。”
“停,是谁说要好好歇息的?”
这话还真是付宁说的。最近太累,饶是她这样热爱挣钱的人都受不了。
是以,先前金娇娘母女说要来的时候,她就给拒绝了。钱掌柜和杨老伯后来也问过她,她也没让。最后,连许久没露面的孟二都说要来,也被她给撵了回去。
他跟着佘大郎学制胶,正学到紧要处,来凑什么热闹?
过两月佘大郎就要去南方进货,此时不学,更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