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锡所化的魔引丸一路滚到了粉黛色的裙裾底下。
咕叽咕叽。
微小的力道撞在靴子上,微生瑶心尖跟着颤了下,眸光渐沉锁定了这东西。
她杵着不动。
姣好的脸皮上好似盖了一层薄雪,绒毛亮晶晶,冻得微生瑶神情僵硬。
好不容易抬眼寻去,见江仙贝莞尔,“给你机会了,不捡起来吗?”
软硬兼施,她的语气让微生瑶屈辱地认识到,自己就是个缩进龟壳的乌龟,江仙贝戳一下她就给一点反应。
浑身气血倒逆,紧绷着脸,微生瑶漆黑的眼眶里燃起两簇火。
她断然不会去求江仙贝放过自己的。
微生瑶咬牙切齿,戏谑地耷拉下眉眼,“江仙贝,你不觉得你很可悲吗,杀不了我不说,也不会有人替你来取我性命,所以,你只能靠这种可怜又可笑的办法困住我。可你别忘了,我出不去,你也妄想能够独善其身!”
她容颜挑逗,分明在用激将法刺痛江仙贝。
江仙贝眉峰平缓,在这话苗里她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个点。
于是犀利道:“你怎确信我杀不了你?”
“你的大人还真是了不得,保你不死之身?”
微生瑶登时意识到说错话,还让江仙贝钻了话隙,她不去听江仙贝话中深意。
反置一词:“你要试试?”
“江仙贝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我平生最恨你们这种高高在上,光鲜亮丽,内里早就腐烂的连烂肉都不如的家伙。”
江仙贝没情绪地吐出一口气。
“怎么,你受何委屈了?”垂下的睫毛像一对小扇子。
“你给我闭嘴!敢用这种语气同我说话?你以为你在怜悯谁?”
她这副菩萨垂泪的样子令微生瑶瞬间暴怒。
微生瑶弹出黑暗,见恶披着星光爆破在空中。江仙贝抬刀格挡住,手臂狠厉一挥,将推翻至边上。
“半人半魔的日子不好过吧?”
微生瑶长吸一口气,冷嘲道:“谁可怜我,我就觉得那人该死。你们,太过道貌岸然。”
说完她笑得越来越大声。
微生瑶记事起就在街头与恶狗抢食,过着早不保夕的日子。
人间视她为异类,不论她身上如何伤痕累累,小小的女孩饿得面黄肌瘦,得来的怜悯都是包裹着糖浆的毒药,那些修士全是要将她赶尽杀绝的,却满嘴“这样死是没有痛苦的”,于是微生瑶逃了。
到了魔域她也没能得来半身血脉相连的族人好脸色,都骂她血脉低贱的杂种,过路也要来上一口唾沫。
两边不讨好。
掌握全书剧情的李灵曜一字不落说给江仙贝听,完了江仙贝似笑非笑,手里还转着刀。
她并不觉得微生瑶值得人叹惋。她的所有悲哀,都找杀孽来替补了。
鸾骨刀感应到主人外泄的怒气,它铮鸣着,旋飞一圈稳稳落入江仙贝手掌,神威乍见。
江仙贝捻得一抹人间芳菲色,桃花铺张扬厉,在她身侧不断卷起千堆,又化作万千刀影,寥落四周星。
“是啊,你早就不无辜了。”
微生瑶挤着眼,眸光亮的惊人,她干咳着。
鸾骨刀结象绚烂且锋利,江仙贝笼罩在这样的神韵里,光芒万丈,她好似从这鼎困住她,折磨透她的炉子浴火重生了。
微生瑶用力过猛撇开头,头晕眼花之际,江仙贝的刀掀起气流,刮飞起微生瑶的青丝,衣袍猎猎,吐出的鲜血也从唇角飘向脑后。
扬起一股淅淅沥沥的血丝。
微生瑶双手捂着腹部,颤颤巍巍屈伸出手掌,微生瑶失焦地望了眼。
噗通一下,她双膝跪地,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破碎的音节,数息后人就直冲冲栽倒在地。
女主都死于江仙贝之手了,李灵曜还出乎意料的安静立着。
哪怕周围这三具尸首皆出自江仙贝刀下,他依旧眉头舒畅,甚至见到江仙贝握着刀注视自己,也还能喜笑颜开回以她。
“都解决啦?”
江仙贝用丝绢慢条斯理地擦拭刀刃。
她恍若无闻。
李灵曜也不慌,轻车熟路把视线从江仙贝脸上转到了纤细的手指那。
“他们没死吧?”李灵曜浅笑安然,找准时机帮江仙贝接过了擦刀的丝绢。
他捏了捏手里的布料,忽然感到江仙贝直白地目光,李灵曜故意没抬头。
余光只能瞥见白玉似的精巧下巴。
他自主解释起来。
“鸾骨刀是你母神留下的神武,斩得了你的情丝……”及此他顿声向上偷瞟了眼江仙贝,堪堪对上西湖水般的眸子他就打退堂鼓地收回,安分续道:“旁人与扶世紫香的渊源自然也不在话下,这是让人退离你的过往唯二的方法之一。”
李灵曜:“你没杀死他们,只是断绝了他们对这段事的记忆。”
“那我呢?”
“你也要我忘记吗?”
他窥探了江仙贝过去的不堪,这是她万万不会允许的。
心中郁闷几乎决堤了,他伸手揪住了江仙贝一小块衣袖,低着头分毫不敢看她是何神情。
等了一会。
江仙贝没甩开他,这极大的鼓舞了李灵曜,因此,他幼稚地左右小幅度晃了晃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