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接期一个月。
那一个月,她上午还在城北。他照常放水,她照常喝。谁都没有提“下个月”三个字。她练完第一遍,喝水,把杯子洗干净,放回原处,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像只要不说,那件事就不会发生。
那一个月里,有两天她来得比平时早。她以为没人知道。她排完一遍走位,会在导演桌前站一会儿,翻一翻桌上的排练单,翻到下个月那一页。那一页上,已经没有她的名字了。她把纸页压平,放回去,像什么都没看过。
其实他撞见过一次。他提前到了,站在门外,没进去。隔着门上的玻璃,他看见她站在他的桌前,低着头。他想,她看的不是排练单,是她还剩下的日子。他退回楼梯口,在楼梯上坐了一会儿,等她走了,才上来。
最后一天,她来排练厅拿最后的东西。
他不在。他那天上午出去了——不是有工作,是他不知道自己站在排练厅里,能说什么。
她进来,把动线图、场记本、那本写了八个年头剧本的牛皮纸信封,一样一样收进帆布包。收到最后,她站在桌前,看着那杯水。
水是早上放的。还温着。
她没有喝。她看了一会儿,把那盆绿萝搬起来,看了看,又放回窗台上。
她没有带走它。
她把门带上,走了。走廊里,她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远了。
他回来了,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她走出剧场大门。他没有出去。他看着她的背影拐进巷口,消失。
第二天早上,他没有倒水。
他走到排练厅门口,站了一会儿。桌上没有白瓷杯。窗台上,绿萝还绿着——她昨玩浇过水,才走的。
他给绿萝又浇了一遍水。水顺着叶子滴下来,落在桌面上。
他忽然想:她走的时候,把那杯水留给了他。那杯水,她一口都没喝。
她大概是想告诉他:她不是不爱这杯水,是她要去别的地方,学着没有它也能过。
他没有把绿萝搬走。他留着它,每天浇水。
城南的方向,隔着半座城,有一盏灯。
他不知道她今天在不在那里。他只知道,他会一直浇着这盆绿萝,等她哪天回来,看见它还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