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手立刻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自来也？自来也！出声啊！”

没有回应。

她猛地低下头，想要将更多查克拉注入他的身体——原本已经微弱的绿色光芒骤然亮起，像是最后一口不甘的挣扎。可那光芒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便开始剧烈闪烁，最终一点点暗了下去。

她已经没有剩余的查克拉了。

“不要……”她的声音颤得像是在哀求，“自来也……求你了……”

她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那一瞬间，纲手觉得自己周围的声音仿佛都远去了。

她怔怔地看着自来也，双手依旧保持着治疗的姿势，掌心里却只剩下一片空洞。

琳跪在她身边，眼泪无声地落下。她想说些什么，却无法想出任何语言安慰纲手。

阿飞看着跪在自来也身旁的纲手，轻轻摇了摇头。

“啧啧啧。”他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假惺惺的惋惜，“真是令人感动啊。为了保护心爱的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他转头看向斯坎儿：“你说，这种人到底在想什么？明明知道自己会死，还非要去救别人。难道他们真觉得，死了之后就能变成什么了不起的英雄？”

那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嘲笑自来也，话里却藏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讽刺。

斯坎儿侧头轻声说道：“带土永远都是我的英雄！”

这句话却不是轻声的。因为卡卡西毫不犹豫地同时喊了出来，声音穿过战场，清晰地落进阿飞耳中。

阿飞骤然一僵。

那一瞬间，他仿佛被什么击中了。可不过转眼，他便重新收敛了所有异样，面具下的情绪没有泄露分毫。但他知道，斯坎儿一定注意到了。斯坎儿总是能注意到。

阿飞整理好心情，重新面向水门等人，“喂，你们看清楚了吗？”

他的声音骤然提高：“这就是现实啊！”

“你们拼命保护的人，最后还是会死。你们拼尽全力想要改变的事情，最后还是会发生。”

“你们所珍视的同伴，会因为一场毫无意义的战争死去；你们所信任的人，会在最需要他的时候离开；你们所谓的英雄，最后也不过是一具躺在地上的尸体！”

他张开双臂：“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放弃呢？”

“放弃抵抗，放弃那些可笑的责任，放弃这个只会不断夺走你们所爱之物的世界！”

他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之中。

远处，水门看见了这一幕。

他看见纲手跪在自来也身边，双手仍然停留在那个已经没有回应的人胸前，哭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动作骤然僵住。

刚刚才从蛞蝓那里得知的消息，仿佛还停留在耳边。

自来也老师还活着。

可现在，他却亲眼看见纲手跪在自来也身边，看着那个刚刚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的男人，再一次失去了回应。

那一瞬间，水门甚至无法理解自己看见了什么。

明明刚才还存在的希望，为什么转眼间又要被夺走？

他想起自来也教导自己的日子，想起那个总是把梦想挂在嘴边、总是相信未来会变得更好的男人。

也想起了自己刚刚对阿飞说过的话。

只要战争还没有结束，只要还有人站着，他们就仍然有机会改变结局。

可眼前的一切，却像是在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念一点点推翻。局势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在短短片刻间急转直下。他刚刚才因为自来也还活着而重新燃起希望，如今却又眼睁睁看着那份希望被夺走。

水门的手指微微发颤，握着飞雷神苦无的手几乎失去了知觉。

悲伤、愤怒、无力感，以及刚刚重新燃起的希望被再次击碎的痛苦，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是火影。他不可以倒下。但此刻，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玖辛奈同样看见了这一幕。

她的眼睛骤然睁大，九尾查克拉剧烈翻涌，连周围的空气都因她的愤怒而震动起来。

“……混蛋。”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下一刻，九尾查克拉猛然爆发。

她想冲过去，却又被迎面袭来的神威手里剑逼得不得不改变方向。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纲手跪在自来也身边，什么也做不了。

而这，正是阿飞想要让众人看到的。

比起单纯的死亡，让一个人看着自己珍视的一切被逐步夺走，却又无力阻止，显然更能摧毁他们的意志。

阿飞缓缓转过头，望向水门。

“怎么样？”这次他的声音轻得近乎温柔，“波风水门，现在你还相信自己能改变结局吗？你还抱着那一点微薄的希望吗？放弃吧，在无限月读中，一切空洞都会被填满！”

水门缓缓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睛里，那份原本被强行压住的悲痛尽数化作了冰冷的怒意：“……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即使希望已经被一次又一次地击碎，他也绝不会把最后的选择权交给敌人。

阿飞笑了一下：“是吗？你们还不放弃吗？你们的抵抗是无意义的，只有无限月读才能给所有人带来幸福”

“……我不明白。”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阿飞的轮回眼微微一转，对上了一双通红的眼睛，是纲手。

阿飞看到她仍然跪在自来也身旁，双手沾满鲜血。

阿飞看到她低下头，轻轻替自来也合上眼睛。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怕吵醒他。

随后，纲手缓缓站了起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觉得，只要放弃，就能让这一切变得无所谓。”

“自来也死了。”她看向阿飞，“我没能救回他。”

“我现在很痛苦。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继续战斗。”她停顿了一下，抬起手擦去脸上的泪水。

“但我不会因为救不了他，就认为他保护我的行为毫无意义。”

“他选择救我，是因为他不想看见我死在这里。”

“而我现在还能站起来，是因为他保护了我。”

纲手的拳头缓缓收紧，“如果我因为害怕失去，就连他留下的时间都不肯珍惜，那才是真正辜负了他。”

阿飞的笑容淡了几分。

纲手没有停下：“你说这个世界只会夺走我们所爱的人。没错，没有人不会死！”

她看着阿飞，眼中仍然含着泪，却已经重新燃起了怒火：“可你从来没有问过，那些人为什么值得我们去爱。”

“因为他们会保护我们，会陪伴我们，会在我们最无助的时候伸出手。”

“尽管他们也会死，也会犯错，也会留下遗憾。”

“可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不能把他们的一生简化成一句‘反正最后都会死’！”

她深吸一口气。

“你想让所有人放弃，是因为你已经认定，这个世界不值得拯救。是你自己放弃了爱，放弃了爱人，也放弃了这个世界！”

纲手直视着阿飞，声音陡然拔高。

“你真的爱斯坎儿吗？如果你真的爱他，为什么会选择逃避现实，认定这个世界不值得拯救？！”

“逃避现实是你的选择。”纲手抬起头，“不是我们的。”

阿飞没有立刻回答。

藏在面具下的笑意在那一瞬间骤然绽放，甚至比先前更加夸张。他终于听到了想要的回答，肩膀都微微颤动起来。

片刻后，他才轻轻叹了口气：“真是无可救药。”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对纲手的嘲弄，只有斯坎儿知道阿飞连他自己也一并骂了进去。

话音刚落，纲手身下的地面骤然隆起。

一根尖锐的木刺从地下猛地窜出，贯穿了她的腹部。紧接着，木刺内部骤然分裂，无数尖锐的枝杈从她体内向四面八方疯狂生长，如同盛开的血色荆棘之花，将她的身体彻底穿透，鲜血沿着木质的锋刃缓缓滴落。

纲手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那双曾经无数次挽救过他人性命的手，便已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大蛇丸就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纲手与自来也身上，许久没能说出话来。

那张一贯带着玩味笑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笑意。

自来也死了，纲手也死了。

这一次，是他亲眼看着两人在自己身前断绝了呼吸。

刚才的替身实验明明已经证明了术式能够转移一部分伤害。大蛇丸甚至已经开始计算，怎样改进术式，能够转移更多伤害。

可他还没来得及完成验证，自来也便再次倒下了。

而那个救人无数、好像受再重的伤也不会死的女人，最终也没能救下自己。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自己明明已经尽可能地准备了各种手段，却还是没能阻止这两个白痴死在眼前。

他曾经以为，只要掌握足够多的知识，只要准备好足够多的手段，就能将一切都控制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可到头来，他甚至连两个人的性命都留不住。

大蛇丸沉默地从怀中取出一卷卷轴，缓缓展开。

“……真是两个麻烦的家伙。”他轻声说道，“把我也变成了白痴。你们没能完成的，就由我来替你们实现吧。”

语气依旧是熟悉的嫌弃，却再也没有了先前那种漫不经心的轻松。

随后，大蛇丸缓缓展开手中的卷轴。

这并不是临时起意的决定。

事实上，早在参战之前，他便已经为眼前这种情况准备好了另一条路。

既然阿飞拥有着超越常人的力量，又声称自己是柱间与斑的后代，那么，要对付这样的敌人，就必须让真正拥有那种力量的人亲自出手。

他准备的底牌，正是秽土转生。

然而，这个术并非只要准备好死者的一部分和活祭品，就能万事大吉。

想要让秽土转生体的实力尽可能接近死者生前的水平，还需要进行更加繁琐的准备。若是只完成最基础的仪式，召唤出来的秽土体能发挥的实力恐怕只有生前的三成左右。

尤其是柱间和斑这样的存在——寻常的祭品根本发挥不了他们的力量。

为此，大蛇丸花费了很长时间，以从大和体内提取的木遁细胞为基础，经过长期的培养与改造，终于培育出能够支撑二人全盛实力的特殊木遁细胞。这些细胞具有极强的查克拉承载能力与生命活性，能够使柱间和斑这样的强者也能发挥出接近生前全盛时期的实力。

而这个准备，直到不久之前才刚刚完成。

试管中的木遁细胞，终于达到了接近完美的预期状态。

至于是否能够成功扭转战局——

大蛇丸缓缓抬起头，望向那具仍在肆虐的紫色须佐能乎。

“是你逼我的……”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那我也只能让你的两个爹来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疯子了。”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金色的蛇瞳里透出令人心悸的寒光，那是复仇的火焰。

这一刻，他已经不再只是为了扭转战局。

大蛇丸双手结印，“秽土转生！”

刹那间，无数黑色咒文沿着岩石表面迅速扩散，随后彼此交错，构成一个巨大的召唤术式。

周围的碎石开始震动，紧接着，四道棺木从地下缓缓升起。

大蛇丸仰起头，注视着那四道棺木，嘴角缓缓扬起。

“好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接下来有好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