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病好黛玉才敢再次呼唤祖母,她实在不想这点小事便让祖母忧心,好在祖母没有发现异常,依旧如常与她闲话。
黛玉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回到书院。
就在经史讲堂内,黛玉看见了那个新来的同窗。
柳秦疏。
身着素色衣裙,梳着简洁大方的妇人发髻。
就这么静静坐着,垂着头,绞着衣角。
几个贵女从她身边经过都刻意绕开,投去各色目光。
而安宁公主,一进来便气势汹汹地朝她走去。
“柳秦疏!”安宁的声音尖锐:“本公主同跟你说的话,你是左耳进右耳出了?”
柳秦疏茫然抬头,眼神空洞,嘴角挂着古怪的笑。
安宁最见不得她这副痴傻模样,一步上前,伸手就抓住了她精心梳理的发髻。
“都跟你说不要梳这个发髻了!你个贱人是没听见本公主说话吗?”安宁手上用力,猛地一扯—
“啊!”柳秦疏痛呼,发髻散乱,好些发丝被硬生生扯断。
安宁却还不解气,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提起,手高高扬起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一声接一声,柳秦疏的脸迅速红肿起来,直至嘴角溢出鲜血。
可她既不反抗,也不哭喊,只是睁着那双空洞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前方。
众学子噤若寒蝉。
所有人都选择了视而不见,毕竟这里是皇城,谁都不想惹祸上身。
黛玉还未走进便听到了声响,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可刚抬脚,衣袖就被人拉住了。
是贾探春:“林姐姐,别去,安宁公主今日心情不好,谁劝谁倒霉。”
黛玉垂眸,一时无言。
是啊,她有什么能力去管?
这可是天家贵胄...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柳秦疏被打得偏过头去,整个人摇摇欲坠,却还是勉强站着。
黛玉深吸一口气,挣脱了探春的手。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她缓步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素色棉帕。
安宁公主注意到了她的靠近,停下动作,挑眉看她。
到底是皇后娘娘打过招呼的人,安宁虽然骄纵,却也不是全然没脑子。
似笑非笑地看着黛玉:“怎么,林县主想来伸张正义?”
她语气讥讽:“我劝你最好想清楚,要不要同本公主作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黛玉身上。
探春和湘云紧张得手心冒汗。
却见小黛玉走到安宁面前,将手中那方素帕递了过去:“我见公主手都打红了,不若休息一会儿?擦擦手罢。”
这话说得巧妙。
给安宁递了个台阶,就看她下不下。
安宁眼中闪过玩味。
她当然知道这是黛玉的迂回战术,但她今日打人也确实打得手疼,这方帕子递得倒是时候。
嗤笑一声:“这贱人脸皮厚,本公主确实手打疼了。”
柳秦疏已然站都站不稳,
整张脸已红肿不堪,头发散乱如疯妇。
她好像不知道疼,只看着廊檐下的燕子窝,嘴里喃喃念着什么:“燕归...人不归...”
黛玉听着,心中酸楚更甚。
安宁收好帕子,笑道:“林县主,我劝你别滥发好心。有些人看着可怜,可谁知道她心里藏着什么?到时候怎么被捅刀子的都不知道。”
这话意有所指。
柳秦疏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剧烈颤抖起来。
那模样,别说多凄楚了。
连选择明哲保身的史湘云都不免小声嘀咕了句:“打还不够,还要诋毁...”
她声音极细,只有身边的探春能听见。
探春忙扯了扯她的衣袖。
可安宁公主耳尖,虽没听清具体内容,却捕捉到了那细微的声响。
脸色一沉,猛地拍向面前的桌案:“谁在背后嚼舌根?!”
一时间,众人都低下了头,无人应声。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就在安宁要发作时,有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安宁,莫要再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