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担心，我和那个蒙面人刚刚距离很近，我黑到了他的手机。”

*

随着一声刺耳的开门声，白光从楼梯上的门外倾泻进来，一直在黑暗里的双眼无法适应这种亮度，虹膜乃至眼球在瞬间产生了仿佛会在眼眶里爆炸的胀痛。

一个披头散发、形如枯槁的女人拎着一桶水走下来，她瘦得像根火柴棍，但力气却大的惊人。

“你醒了。”

女人将盛满了清水的桶放在地上，拉开头顶的简陋吊灯，又飞快地跑上楼把门关上了。

希娅并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在乱成一团的脑子里，她只记得自己在格拉斯哥墓地里寻找雪莉的墓碑，就在她低头查看的时候突然有人从身后给她注射了什么，几乎是立刻便让她丧失了意识。

根据体感，也许给她注射的药物是大剂量镇定剂，她现在还感觉昏昏沉沉的，有点恶心。

希娅沉默地看着这个女人忙前忙后，她一会儿找来一块抹布扔进桶里，一会儿又在长长的木桌上摆弄什么，有块布摊开在那里，上面零零碎碎摆着很多小工具，很像希娅曾经在电视上看到过的杀人魔的准备现场。

这里很窄小，到处都是木质结构，跟墙壁连接在一起的几层架子上，第一层放满了各种绳索、头盔、救生衣等装备，下面几层则分别放置着医疗用品、被褥还有大量的饮用水和零食，看起来像个仓库。

“你想做什么？”希娅的外套已经被脱掉，双手被拧在椅子背后，她尝试动了动身体，想看看裤子口袋里的东西还在不在。

“你在找这个？”女人举起了一个东西，希娅眯着眼仔细分辨，发现是自己已经被砸的稀巴烂的手机。

“…你是谁？”出声之后，希娅自己都被吓到了，她的舌头好像都因为镇定剂的关系变得迟钝，说话口齿不清，听起来比她的苏格兰口音更难分辨。

“不行不行，这样可不行——”女人走过来，她吐出舌头，用手指指了一通，“这得好好重启一下，我们将会有很长的一段对话。”

希娅的眼镜不知去了哪里，在女人靠近后她才终于能够看清她的脸。一张充满了岁月痕迹的脸，充斥着皱纹和疲倦，她的头发灰黄色交错在一起，像一捆干枯的稻草，她的眼睛偏向黑棕，在头顶的黄光下，她的瞳孔聚缩成了一个点。

希娅的注意力全部用来观察这个女人，所以并没有发现对方已经拔开了手里的东西，等反应过来时，只感到自己手臂上猛然蹿起一股刺痛，随后在下一秒蔓延起一阵又一阵仿佛火烧般撕心裂肺的痛感。

声带控制不住地撕扯出尖叫，身体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但又被绳子紧紧束缚住。那种灼热的、强烈的痛苦让心脏在瞬间加速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能从喉头蹦出来。

“清醒了吗？”女人问着，随后举起手里的注射器，“只是一点点微量的黄蜂毒，相当于被一只黄蜂蛰了二十次，我查过，一个成年人可以承受住1000次的蛰叮，而儿童只能承受一半。”

“如果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让你少受些罪。”她把按压笔式注射器在希娅面前展示了一通，里面有清澈的半粘稠液体正在透明针管内来回活动。

剧烈的疼痛让希娅浑身上下都在控制不住的颤抖，手臂里的血管一胀一胀，能够感受到心脏的迸动频率，她的身体紧紧绷着，像一根随时会断掉的弦。

“1987年，圣约翰小学的三年级郊游，是不是你想要故意谋杀雪莉？”

“……”

女人静静蹲在椅子前，她看着这个她等待了几十年的恶魔，如今已经大变样了，变得成熟、美丽、知性，多么讽刺，她在7岁时逃脱了法律的制裁，却在今天成为了一位象征着法治和正义守护者的律师。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女人听见恶魔缓缓地说。

按压式针筒这次抵在了希娅的手指上，女人问，“故技重施，这么多年了还是只会这一套……你不会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吧？过目不忘的神童？”

“…”汗水像雨一样流下，女人凑近魔鬼的脸颊，听见她很轻很轻的声音。

“以前的事…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拇指将针管连续摁压几遍，女人看见她的身体像条濒死的鱼拧动挣扎起来。

……

她尖叫着。

痛苦、绝望、撕心裂肺。

嘶哑的哭喊声从刚刚开始就在耳畔一直响起。

克莱夫夫人在视频背景里歇斯底里的哀嚎仿佛已经穿透了时空。这种强烈的情绪让华生不忍地低下了头。

在这样的背景音中，有个小小的身影正背对着摄影机坐在镜头前。

警察在她对面问，“希娅，是你故意引导雪莉去有黄蜂窝的树下找礼物的吗？”

“什么礼物？”女童的声音听起来很迷茫。

“一副画。”警察把画举起，“这是你画的，对吗？”

女孩沉默了几秒，“不是。”

“那你记不记得你送了雪莉一条蕾丝发带？为什么上面会有大量残留的蜂蜜？”

女孩的脑袋歪了歪，声音冷静又天真，“…发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骗子！

她在撒谎！

背景音里又爆发出一个闷闷的咆哮声，似乎是从隔壁房间传来的。

“但是你们的同学安德鲁说他听到了你让雪莉去树林里找礼物。”

“…”女童的头微微一侧，似乎是瞥了一下旁边黑色的镜子，随后她轻轻低下头。

“是吗？”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