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再感到沉重惶恐。
你决心让过去那个烦闷夏天彻底离开你的生命,连同那些夹缝里的美好。
鼻尖的药膏味和奶油味逐渐消散,被消毒水的味道取而代之。
你从子宫般的潮湿温暖里睁开眼。
外面依旧温暖,却干燥得让你觉得嗓子在发痒,是呆在空调暖气里太久的后遗症。
意识逐渐清醒,你不可置信地眨眨眼。
看的清了?两只眼睛全都...看的很清楚?
你闭上左眼,面前熟悉的高专医务室依旧清晰明亮。
你右眼和右耳的视力和听力,全都恢复了?!
“醒了?”熟悉的冷淡声音响起。
你转过头看去,“家入小姐?!”
你沉痛谴责道,“咒术界不行啊!怎么连后方奶妈都死了呢?”
“砰!”一团什么东西精准砸中你的额头。
你手忙脚乱地接住,是团揉的皱皱巴巴的纸。
你拆开,里面用锋利潇洒的字迹写着一个地址。
是个墓园的地址,在东京土生土长的你再清楚不过。
“那个谁留给你的。”家入硝子不带情绪地解释道。
那个谁?
你想了想,猜测道,“五条老师?”
家入硝子低头翻着手上的病例,“可能吧。”
这是吵架啦?
你偷摸着打量起家入硝子的脸色,决定不她的触霉头。
“家入小姐,我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激情地手舞足蹈,“我怎么又活了?而且听力和视力都恢复了?”
家入硝子不愧是家入硝子,堪称医学界之光,三言两语向你解释得明明白白。
“那我现在可以离开医院吗?”你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
只要不提五条老师,家入硝子就会抬头看着你,“暂时离开可以,但晚上必须回来,还要再观察几天。”
话音刚落,你掀起被子,毫不拖泥带水,跳下床,踩上拖鞋,拍着胸脯比个ok,“保证准点回归,绝对比爱豆都准时,给你带宵夜哦。”
女孩活力满满地往门外窜去。
看着远去的背影,家入硝子疲惫的眉眼放松。
还好处理一堆尸体的夜晚里,你是唯一的意外。
还好是你。
她有点自私地想到。
离开医务室,确认家入硝子已经看不到你。
你整个人颓丧下来,垂着头,手里攥紧原本就皱得不行的,写着松下老师坟墓地址的字条。
用力的骨节泛白,指甲在掌心留下红痕,却感觉不到哪怕一点疼痛。
眼眶胀得发烫发酸,你仰起头,希望就此止住眼眶里不知何时盈满的液体。
但冬日太阳如同冰箱的顶灯,徒有亮度没有温度。
刺眼的让滚烫的泪水控住不住一颗接一颗砸了下来。
你靠着墙缓缓蹲下,破罐子破摔,把头埋进手臂里抽噎起来。
影子在逐渐偏移的太阳下逐渐拉长倾斜,呼呼直吹的风不知道是什么停止。
你才慢吞吞地站起身,顶着核桃一样的眼睛,展开手里的纸条。
发现泪水早已把字迹浸湿,模糊又斑驳。
想努力回忆起写的究竟是哪个墓园,可记忆也跟着字迹一起糊成一团。
你觉得那些该死的眼泪又要卷土重来。
深吸几口气抬起头,一道高挑安心的身影映入眼底,漂亮的银发显眼异样,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五,五条......老师?”你呆站在原地,用发哑的声音磕磕巴巴喊道。
你称呼的主人公这才笑着向你走来。
白皙修长的手指拿起你手里狼狈的纸条,宝石一般绚烂流丽蓝眼睛弯起好看的弧度,
“好像你要去的地方我也要去哦,一起去吧。”
你怔怔地看着他,在心里质问自己。
去吗?
去见松下老师,去见因你而死的松下老师。
她停摆的瞳孔,倒在血泊里的身躯,一遍遍在你眼前闪过。
刚刚的哭泣是难过多一点,还是愧疚多一点?
无论哪一个,她因你而死。
这无可辩驳的事实,要去面对吗?
五条悟迭丽的面孔,逆着冬日暖阳的光晕,让你觉得心里涌上和眼泪一样滚烫的勇气。
你狠狠地吸了吸鼻子,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五条老师在那里站了多久呢?你又要这样懦弱地留在过去多久呢?
别总这样啊,面对也好,告别也好。
残忍却安心的过往,快一点和它告别吧。
你抬起头看向五条老师,“抱歉,让你久等了,我们走吧。”
#
墓园里,五条悟站在不远处等你。
你东扯西拉了一大堆,才将手里的花在松下老师的墓碑前放下。
大概到了要离开的时间,你凑近松下老师的坟墓,说悄悄话似,
“松下老师,这太奇怪了,我以为我要永远无法和高专这段时光说再见,但直到我彻底不能再和你相见,我觉得世界上不会有像生死离别这样更让人痛苦的告别了,这样一对比,前者就变得轻松容易了很多。”
“原来接受一场离别最好的方式,是发生下一场离别。”
你笑了笑,站起身,向五条悟的方向走去。
许多穿着黑色职业装的人从你身侧略过,向墓园另一端走去。
“辅助监督?”你有点疑惑。
五条悟点了点头,“百鬼夜行期间很多辅助监督被那对双胞胎杀死了。”
你看着远处那群辅助监督面前一排排的墓碑。
和过去在盘新教每天都一起聊天的菜菜子美美子重叠起来。
你在盘星教的时候,双胞胎还没有杀过人。
可现在,你和她们之间彻底隔上一道跨不过的墙。
墙体散发出窒息的尘土味。
这就是终点了。
你第一次和她们开心讨论东京新开的甜品店时,就隐约感觉到的终点,就在这里了。
你冲远处一排排的墓碑鞠了一躬,虽然不太相信神啊,鬼啊,往生之类的话术。
就算真的有往生,你也觉得那是彻头彻尾的两个人了。
但此刻还是真挚的希望墓碑里面的人能有美满的来生。
“走吧,五条老师。”你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