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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一杯薄酒中了毒 半夜荒村急用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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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谁。」

「是这坛酒。」吴伯说,「这坛酒在我柜底放了十二年。三天前,有人从我这儿路过,在我柜底摸了一摸。」

他抬起眼。

「我老了,鼻子不灵了。我闻不出来。」

苏怀霜抱着裴无欢,跪坐在地上。

「这是什么毒。」

吴伯沉默了很久。

「药王会的'子母扣'。」他说。

——

子母扣。

吴伯说,这毒不入五脏,只走血脉。中者十二个时辰发作,发作时血脉逆行,从四肢往心口收,收到心口,人就死了。

「没有解药?」

「有。」吴伯说,「药王会每年配,配得极少,只给自己人用。外人要拿,只有一条路:去药王会要。」

「在哪儿。」

「江南。」吴伯说,「药王会的总坛在江南,苏州府西边三十里,有个镇子叫杏林镇。他们每三年办一次'杏林会',今年的会期是二月初二。」

「今天多少。」

「腊月二十八。」

苏怀霜算了一下。

还有三十五天。

「十二个时辰。」她说,「来不及。」

「来得及。」吴伯说,「因为子母扣有个古怪的地方。」

他蹲下来,翻开裴无欢的眼皮看了看。

「在第十一个时辰,人会昏过去。」他说,「昏过去以后,会醒一次。醒的那一次,人是不认人的。她会说话,说真话——想什么说什么,压不住。」

他站起身。

「药王会的人管这叫'扣开了'。」他说,「因为扣开了,人就空了。」

苏怀霜抱着裴无欢,没有说话。

「姑娘,」吴伯说,「你要是不想让她说真话,就让她在第十一个时辰之前死。」

——

半夜,荒村。

吴伯把回春堂后院的一间柴房腾了出来。

苏怀霜跪坐在干草上,裴无欢躺在她膝上。

青黑已经从手腕爬到了肘。

周慕言在门口守着,脸白得像纸。

「师姐,」他说,「吴伯说还有一味药,能拖两个时辰。」

「什么药。」

「他自己配的。」周慕言说,「他说配了要半个时辰。」

「他为什么帮我们。」

周慕言低下头。

「他说,他十六岁那年在谢家屏风后面,听见那三条的时候,也想过说出来。」他说,「他没敢。他逃了,逃到润州,开了这间铺子,开了四十年。」

苏怀霜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裴无欢的脸。

裴无欢在发烧。她的嘴唇干裂,眉头皱着,可她的手一直抓着苏怀霜的衣角——抓得很紧,像是在睡梦里也怕人把她丢下。

苏怀霜伸手,把她的手握住。

裴无欢的手很烫。

「苏首席……」

她睁开了眼睛。

「我在。」

「我没有……」裴无欢的声音很哑,「我没有告诉过你……我爹的那封信……」

「我知道。」

「我骗了你。」她说,「我爹收到的那封信,我见过。上面写着'腊月十九,卯时,东门'——和我外祖父说的东门一样。我以为是同一封……」

她说不下去了。

「别说了。」苏怀霜说。

「我要说。」裴无欢的手收紧,「我留了十年……我留着那封信……我一直以为是我爹害了青梧山庄……我一直想证明不是……」

她的眼泪流下来了。

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

「苏首席,」她说,「我怕我查到最后,查出真的是我爹。」

苏怀霜低下头。

她伸手,把裴无欢额前的头发拨开。

「裴无欢。」她说。

「嗯。」

「你听着。」苏怀霜说,「你爹腊月十八带着你去的青梧山庄。他十七岁的女儿在庄外的林子里等着。他要是去屠庄,他不会带你。」

裴无欢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不知道……」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想过同样的事。」苏怀霜说。

柴房里静下来。

只有裴无欢急促的呼吸。

「我十九岁那年,」苏怀霜说,「跪在雪地里,看着我师父死。他的手抬起来,指了东南。我顺着那个方向找了七年。」

她低下头。

「我怕的也是同一件事。」

「怕什么。」

「怕他那一指,」苏怀霜说,「指的不是凶手。」

她把裴无欢的手握得更紧。

「怕他指的是他自己招来的人。」

——

柴房的门开了。

吴伯端着一碗药进来。

药是黑的,冒着热气。

「喂下去。」他说,「半个时辰之内喂完,能拖两个时辰。」

苏怀霜接过碗。

她扶起裴无欢,把碗凑到她唇边。

裴无欢喝了两口,就喝不下去了,头一歪,靠在她肩上。

苏怀霜一勺一勺地喂。

喂到一半,裴无欢忽然睁开眼。

她的眼神是散的,看着前方,什么都没聚焦。

「娘。」她说。

苏怀霜的手停在半空。

「娘,」裴无欢说,「门后头……门后头有声音……」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很细,像十四岁的女孩。

「你别让我进去……爹,你别让我进去……」

苏怀霜放下碗,把她抱住。

「裴无欢。」

「我不进去……我不进去……」

「裴无欢,看着我。」

裴无欢的身体在抖。

她抬起手,抓住苏怀霜的袖子,抓得死紧。

「苏怀霜。」她忽然叫出了这个名字。

苏怀霜的手停在半空。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裴无欢不带"首席"两个字叫她。

「我在。」

「你别死。」裴无欢说。

「我不死。」

「你要是死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就没人……没人知道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

「不是长夜楼的人。」

苏怀霜抱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柴房外,风把荒村的枯树吹得呜呜响。

她低下头,在裴无欢耳边说了一句: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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