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飞机的窗往外看，下方的景色已然从城市变作了崇山峻岭，天空碧蓝如洗，雪峰也恍惚在云层之上，天与地的基准线在雪白画布上画出了极其怪诞的一笔。

飞机落地在云达机场时，纪天弦才有了自己来到天都高原的实感。

其实来这里最好是坐火车，因为陡然升高的海拔容易使人出现严重的反应，而坐火车可以很好地给人适应的时间。只不过他们恰好没时间了，三人又不是什么普通人，产生的反应本就会比普通人少的多。

此后就没有这么便捷的交通工具了，他们除开要坐很久的车外，甚至还有一些路只能步行过去。

下飞机时，空气都变得冷冽和沉重，呼吸会出现短暂的困难，人们都不敢快步在通道里行走，下机的队伍缓慢地前进着。

纪天弦戳了一下冯景非：“接我们的人到了吗？”

“到了，如果路上不堵车的话，今天就到亚成县应该没问题……坐飞机的好处就是这样，一个字就是快。”

虽然冯景非这么说，其实他们也是转机了一次才到这里的，前一天的夜晚都还在天上飞，机场附近休息了一晚，今天赶早又飞了一趟。

不得不说，这种方案最坏的就是费钱……纪天弦心疼自己的钱包，还好冯景非说了他好歹也是“回声港”的重要成员，执行重要委托的时候是可以报销的。

他们快速从机场拿了行李出来，停车场等着的是一个瘦矮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脸颊有一抹酱红，看见冯景非就恭敬道：

“老大，终于又见着您了！”

不过他看见林西娅又光速变脸，指着她道：

“她她她怎么在这里？！”

“嗯，她现在是我的小跟班儿，老大我厉害吧……哎哟！”

冯景非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心虚地缩起脖子，又往纪天弦旁边靠，逃离表情恐怖的林西娅。

“名字。”林西娅说。

“哦……他叫李丰，不是本地的，从前是帮我家打杂的。几年前来这边做生意，对本地很熟悉。”

李丰又好奇地朝冯景非问：“老大，和你们一起来的另一个人是谁啊？我怎么感觉他身上的气场更可怕……”

“我听得到，”纪天弦无奈道，“我叫纪天弦，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罢了，不用在意我是谁。”

李丰看冯景非也不打算解释，有些摸不着头脑，殷勤地帮他们把行李放到了车子的后备箱，冯景非坐在了副驾驶，纪天弦和林西娅坐在后座的一左一右。

机场附近还有些城市的模样，很快车子便驶入了盘山的公路，周围逐渐变得杳无人烟。

李丰和冯景非聊着近况，稍微把车窗打开了点，马上就有冷风灌进来，纪天弦捂紧了自己的外套，看向窗外的景色。

他们在往上走，群山一片连着一片，山脊似乎要戳进云层里。山的阴影是巨大到压倒性的，就好似有一层密不透风的网延伸到他们的车道之上，要他们自投罗网。

从相片上不足以感受到自然的伟力，只有切身处于高山脚下，才能体会人类与羊群并无差别。山坡上的羊群是落在地面的云朵，远望去分不清究竟是斑驳的岩石还是正静卧的某种生灵。又或是他们都不过是碧绿乐章上的音符，和谐融入这一曲天与地的合奏。

天空在眼中比往常延伸得更辽阔，也更近，越往上走，云似乎都已经贴着地面而行。

“可惜啊，若是要赶路，就不能带你们去最合适的观景台看秋景咯，”李丰说，“我们得避开最堵车的路段，高原上某些路段倒是经常堵车呢。”

“我们也不是真来旅游的，”冯景非道，“我小时候来这边玩过，那时候都没这么多人。人多了，景色一直没变，还是这么美。”

李丰小心翼翼地问：

“我说啊……老大，八阳山里到底有什么？近来我也听本地人说不要去八阳山，传闻那里的神灵发怒了，连丑石山（第一峰）的牧民都已经撤走了。”

冯景非道：“没什么，不是你该关心的。你只需要知道绝对不要去那地方，那里发生了某种变化，我们会进去调查清楚的。”

李丰知道这时候该闭嘴了，他的注意力回到了方向盘上去，冯景非刚好也接了个电话。

“嗯……好，我知道了，你们继续跟上，我们预计晚上七点到地方。辛苦了。”

听起来是在亚成县找“九龙错金浑象仪”的事情有进展了，纪天弦拿起手机看消息，果然有冯景非发来的信息。

[我派去盯梢的人拿到线索了，浑象仪可以确定就在亚成。]

[之所以现在露出马脚，是因为之前拿着浑象仪的人终于忍不住要出手了，不过我们首先得混进当地的地下黑市，我会尝试出价，如果不行就只能来硬的了。]

[看盯梢的人所说那阵仗，我可以肯定那浑象仪有什么特殊之处……]

[对了，其他任务我都花钱找人帮你做了，你看看自己的账号等级是不是已经LV.4了？]

纪天弦随手打开“回声港”看了看，果然自己的账号等级已经一飞冲天，任务都是在这两天之内完成的，效率很高。

不过纪天弦怀疑道：[这么做不坏规矩吗？别人代打在玩游戏里都是作弊吧。]

[我是站主我说了算嘛。]这时候冯景非又有自己是站主的自觉了，[平常肯定是不许的，但事急从权，而且你自己去做也只是多花些时间，并不是做不到吧？那就完全没问题。]

[行吧。]

有钱就是任性啊。纪天弦在心里吐槽道，关上手机后，他看外面一望无际的山路觉得有些困顿了，于是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开始打盹。

他并非对做梦没有阴影，因此闭上眼前确实要做一些心理准备，好在车上睡觉实在舒服，一下子就顺利进入了梦乡。

这次的梦很温暖，虽然周遭还是一片黑暗，他却感觉自己失去了重量，漂浮在一片雾中，自身也变成了一团又一团的集合体。

又来了，谁的声音，但与之前的都不同，那声音很轻、很嘶哑，空灵到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