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砺攻入主控室时,裂颚已经把爆破孢子送进反应堆外壳。
蒋明澜启动企业权限,将舰长与安保识别为叛乱者。舱内自动炮台朝人类开火,船底灭活剂泵继续加压;裂颚感知到武器启动,以为人类开始总攻,提前引爆第一层孢子。反应堆温度陡升,两个种族都得到自己最害怕的证据。
“人类果然要杀海。”裂颚在异种通道里说。
“异种正在炸船。”安保频道同时喊。
岑照把两句话原样传给双方,没有删去任何一边的恐惧:“现在听起来都很有道理。再过半小时,诸位也可以一起死得很有道理。”
他没有一个人承担翻译。陆昭负责将反应堆震动转换成异种能辨认的方向信号,苏乔用新生肺膜发出覆声一族的低频音,唐雁校验人类伤亡与药物数据,覆声则把人类语句拆成不带群体命令意味的记忆片段。理解不再依赖某个天选个体,而成为一群普通转化者和异种共同完成的工作。
魏徊找到企业隐藏能源仓。溯源号并非只有二十三小时能源,蒋明澜把足够维持四十三日生态循环的备用燃料锁在样本返航舱里,准备抛弃主体船员、单独运走记忆介质。若拆掉返航舱的远程跃迁核心,可以维持飞船并向最近航道发出求救;代价是所有人暂时困在行星上,无法按原计划返航。
沈砺只问:“数据确认几次?”
“三次。坏消息是拆核心需要十二分钟,好消息是我已经骂了它十分钟。”魏徊说,“现在手很热。”
沈砺立即改变命令:“停止攻击主控,掩护工程组。”
裂颚却不肯撤掉孢子:“人类可以再次开采。飞船留下,岸永远被看见。”
覆声回答:“看见不等于吞食。你正在替尚未出生的个体选择永远不被看见。”
“你被死者的软弱腐蚀。”
“我保存他们,不服从他们。”
异种之间没有因共同记忆便达成一致。裂颚扑向反应堆,折光从船壳上方截住它。两具黑色躯体撞进冷却池,甲壳碎裂声沿金属传遍整船。
裂颚嘲讽:“你为新壳背叛海。”
“不是为海。”折光说。
“为人类?”
“也不是。”
它没有把岑照说成伟大的和平理由。它阻止爆炸,只因为岑照要活着走出来;若岑照此刻要求毁灭,折光或许也会执行。偏执提供了力量,却没有自动提供正确方向。
主控室里,蒋明澜准备启动返航舱。她仍试图说服沈砺:“公司必须带回样本,否则七十二人全部白死。你可以救现有船员,但人类若失去这项技术,未来会多死几百万。”
“未经同意取走的记忆不是样本。”沈砺卸下她的权限环,“未来的人也没授权你拿今天的人垫脚。”
蒋明澜拔出隐藏手枪,瞄准的却不是舰长,而是岑照耳后的感受膜。公司需要至少一名活体转化者证明项目成功。枪响前,折光隔着两层舱壁感到岑照呼吸改变,节肢刺穿冷却管,硬生生从侧面撞入主控。
子弹击中它复眼。数十片光面熄灭,它仍先用鞘翅将岑照完全罩住,随后才把尖肢抵住蒋明澜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