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海气吹皱衬衫，海港上的柔风太烈。

沈慎之推不掉应酬宴会，上游艇前喝了几杯伏特加，冷餐的腥寒与烈酒相撞，波浪起伏推击船体，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似不系之舟。

一纸家书召他回国，在法尔默的交换项目被迫中断。出门前，他告诉Viridian只是回家拿材料，很快回来。

他亲爱的哥哥，给了他临行拥抱。

“慎之，你借别人离家出走的愿望又泡汤了。”

发小给他斟了杯柠檬水解酒，“你真的找到你同父异母的哥哥了？你爸不得气死……”

沈慎之在沈家排行第三，不上不下，家业轮不到他继承，宠爱轮不到他享，不前不后最好拿捏。发小从小叫他公主殿下，慎之到了年纪要联姻，大家都知道。

“不过这回公主殿下挺大胆，追到了大洋彼岸。”发小揶揄道，“你怎么找到你哥的。”

“他得奖了，上新闻找得到。”

“怎么失败了？我们的公主殿下要脸有脸，有身材有身材，要家产有脸，谁能拒绝我们家慎之。”

“你发癫啊？差唔多啦你。”

发小不休不饶，“他是直的？”

“大头鬼，你系咪蠢??？边有人离家出走走去搵后母再婚前个仔??？你啱先跌咗落维港呀？成脑都系水！”

“公主殿下我不是香港人，听不懂的嘛。”发小接过大小姐的玻璃杯，终于正经问话，“他不是棋子，难不成你喜欢人家？有人会喜欢上毫不相识的人吗？”

沈慎之气煞未消，酒气上头，头晕脑胀愈发严重，憋在心头的话一股脑全倒维港里：“文阿姨小时候经常跟我讲他，说我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最喜欢在潘帕斯草原上跑，我问她为什么要离开大草原来这个小地方，她说被人骗了，迫不得已。我问他我哥怎么办，她说等我成年后去救……所以……”

海风太急，吹得他脑瓜子嗡嗡响。

“我也想去潘帕斯草原上跑，所以从小……把我哥……当目标……然后……”

沈慎之晕厥摔倒，发小手疾眼快扶住他，险些落了个杀人未遂的罪名。他自小跟沈慎之玩在一处，最是了解他的脾性禀赋，吊儿郎当惯犯内心住着豌豆公主。

“你猜怎么着……”沈慎之趴在发小背上难受，唇角贴到他的肩窝里，凉而薄的，恍若新焙的糯米酒，慎之抿唇，他肩窝里盛的酒更烈了，“文阿姨说他骗我的，他根本没有儿子……谁说的，我都见到了，很……”

“很什么？”

“很帅，跟我想象的一样，我的梦中情人。”发小搂住沈慎之的手兀自一收，他背上的人嘟囔一声，殴他一拳，“你弄疼我了，轻点。”

“我巴不得弄疼你。”

“嗯？”沈慎之往他背上蹭，反手捧住他的侧脸，醉里醉气咄咄逼人，“我拿你当朋友，你居然想睡我吗？你不是异性恋吗……怎么，被你爹我掰弯了？最好不要，你daddy他妈的会杀了我的，死心喽死心吧，我给你介绍朋友，你要几个……”

“你怕了，慎之，不要装。”

沈慎之咽气，忘记下巴还在发小肩窝里，心虚宴请四方，一览无余。他醉意不减，一不做二不休装睡，断绝一切联系。

发小放他到软垫上，没好气拍他的脸：“你真当我是正人君子，我不是你第一次早没了，不要装，起来。”

慎之讪讪睁眼。

“你真暗恋我……暗恋我啊？”他进退两难，怀里紧抱靠枕，衬衫仓皇间乱了分寸，领口大开，年轻的躯体不在皮在骨，痣间起伏的呼吸颤颤巍巍，像是维港永远荡漾的浪，思来想去，他无错之有，于是语气依旧狂妄，“排队跟我联姻的人排到新加坡去了，发小也要排队……我没成年，你别忘了，别做出格的事情。”

“你真真搞骨科？”

“异父异母的，根本不算兄弟。”

“那你别想回伦敦……”

“你有病，没资格干涉的选择。”沈慎之后悔生灌伏特加，他全身发软，半是害怕，心跳愈跳愈快，“我要走了，不理你了。”

“走去哪，下海游泳吗？”发小一把推他回沙发，“你猜我为什么邀请你上游艇。”

“我才不做你的情人。”

沈慎之爬到沙发尾找手机，刚拨通管家的电话，一脚哐当敲中他的手腕，手机扑通一声掉进海里，他的手止不住发抖。记忆里赘他出门的传闻掠过耳畔，声响不绝。老沈不在意他的联姻对象是男是女，只要是个人，有钱有势就可以。

“你爸对外谎报你的年龄，你不知道吗？”

西装外套一件件掉在地上。

“你会不得好死的，不许过来……不要过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我不要你做我的情人，你从出生开始就是我的人，慎之。”

“你滚开。”

慎之丢掉手边的一件件东西，百达翡丽、十字石袖扣，镶银衬衫夹，抱枕，他被逼到沙发角落，背贴着华灯初上。

“慎之不觉得奇怪吗？继母居然能对你说自己第一段婚姻的孩子，沈叔叔不要脸吗，还是你的文阿姨故意给人戴绿帽……这么唐突的事，对没人要的孩子，当然不奇怪——我要你，你要珍惜。”

“你个坏事做尽的下三滥！”

发小生受他的巴掌，他皮肉发烫，心底却奇诡地浮起一点近乎诡异的快意，“继续骂，无妨。”

慎之扼泪不成，踉跄退到甲板上，夏夜的风撩人心弦，蔚蓝的夜似乎永不结束。

“你今晚不提他，或许我们的第一次会更温馨些，但你提了，沈叔叔也默许。”

他惶恐把住栏杆，“我爸也知道这件事？”

“君权神授。”

沈慎之摇头，薄泪飘零，慎之跳进维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