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伊桑纳德怏怏不乐地点点头。

维克垂眸静静看着这个不太高兴的法师，对方的身形似乎因为伤势清减了些，许是伤口又疼起来了，唇色也隐隐发白，厚重华贵的加冕法师袍披在身上，法师再微微弯腰，给人感觉他已经被衣服压得喘不过气。

明明已经要成为法师之王了不是吗？

怎么看起来这么可怜？

维克心底忽然就涌上一丝怜爱，这股感情很不合时宜，眼前的法师无论从实力还是身份，都没有让人可怜的地方。

其实也不一定吧。

维克替对方整了整有些凌乱的鬓发，那条小辫子还老老实实待在耳边，但真到加冕授封那一天是不可以乱扎辫子的，尤其是法师，今天又一口气扎了三条。

对于伊桑纳德来说，成为那个什么庇佑者就是一件很可怜的事吧，毕竟一个合格的王室庇佑者就不应该随便出入大魔法塔，就应该一直呆在里面无事不出，若一直没有事就一直待到死。

上任王室庇佑者就是这么干的，据说逝世那天仆人因为不许随意接近都没发现，以为老人在潜心领悟，直到两天的饭食一动未动，才发现人已经走了两天了。

无人敢亲，无人可亲，孤独至死，只有冰冷的荣耀和威名刻在墓碑上，这何尝不是一种可怜？

所幸伊桑纳德必不会成为一位合格的王室庇佑者。

维克捏捏伊桑纳德的胳膊，确定伤口没什么事后朝伊桑纳德勾勾手，斜着眸光朝他一笑。

伊桑纳德不明所以地凑过去。

维克闭上眼在法师苍白的唇边轻啾，甚至轻捻了一下才分开。

伊桑纳德先是一愣，随后眼睛缓缓睁大。

“别不开心了，过几天会有很多人想见你，你要保持住风范知道吗？别让他们看轻了你。”

维克装作若无其事地扭头道，自己则悄悄抿了抿唇。

也没他想的那么难嘛，还以为是多么难为情的事。

法师的唇冰凉干燥，凑近只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植物气息，以及新衣的布料味。

还行，维克再次确定自己不讨厌这种感觉，其实如果讨厌的话早在伊桑纳德第一次亲上来时他就应该推开对方，但当时法师离开得太快，他都没反应过来。

今天维克自己试着亲，想亲多久亲多久，也算是留足了反应时间。

好吧，其实也有点难为情，起码维克现在不敢看法师的表情。

伊桑纳德在他身边似乎还是没反应过来，维克偏着脑袋轻踢他的脚跟：“别愣着了，去练习吧，早点练完早点回家。”

伊桑纳德还是不动。

维克没忍住回头，就见伊桑纳德微微垂着脑袋，指尖摸摸唇边，抬着眼睛呆呆看他。

维克：……

更难为情了。

维克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因为法师竟从脸上缓缓绽开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

笑容……

维克眼底划过惊讶。

是唇角上挑，眉开眼笑的那种笑容。

喝下去的药起作用了？伊桑纳德会笑了？

维克一时有点看呆了，直到法师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维克。”法师似乎没意识到他在笑，他眼神带着丝丝急切，生怕骑士不知道他的心情，“我很高兴。”

“嗯……”维克点点头，目光近乎留恋的停留在法师脸上，不舍离开。

嗯？

伊桑纳德也注意到维克看自己的眼神了，他疑惑地抬手摸摸自己的脸，紧接着摸到自己还未来得及放下去的唇角。

伊桑纳德：？

他似是不敢置信，在嘴巴那摸了再摸，可惜笑脸已经被震惊压下去了，伊桑纳德在脸上摸出花来也摸不到。

“维克，我刚刚是不是……”

“伊桑纳德。”维克打断了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柔和愉悦的气息环绕在身侧，哪里还能见冷峻大骑士长的影子？

“你刚刚笑得很好看。”

伊桑纳德眼睛一点点亮了，下意识露出今天的第二个笑。

“维克，我只笑给你一个人看好不好？”

维克没答应但也没拒绝，只笑着看着伊桑纳德再次跑回场地开始走流程。

傻子，笑哪是能时刻控制的，人都是下意识笑的，维克自认不常笑，都不敢保证只对伊桑纳德一个人笑。

此时的维克不知道，再往后的几十年，伊桑纳德当真没对第二个人露出过笑脸。

哦不，还有一只本尼。

可惜，本尼不是人。

唔……看来那些药还是有点用处的，只是看法师的表现脑子貌似没有得到治疗，还是又呆又笨。

好可惜，伊桑纳德虽然不是面瘫了，但恐怕要当一辈子笨蛋了。

不过没关系，还是那句话，聪明人有一个就够了。

他维克的聪明才智至少顶两个，断不会让伊桑纳德被坑的。

……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公主的管控下，伊桑纳德在刻意清空的场地排练了两次，总算勉强记住了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