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西有些害怕伊里斯了。

她忽然意识到，那个“猎户与小女佣”的谎言，不是伊里斯突发奇想，要和她玩什么“情趣”。

伊里斯是真想把她困在这间宅邸里。

借着身份差距，借着实力悬殊，借着这场大雪制造的与世隔绝，将她长长久久地困在这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

他在编织一张无形的大网，用他的温和、可靠和美丽的脸。

他把她困在网里，不断地收紧再收紧。

莉西全身发冷，又头昏脑涨的。

她从伊里斯身边逃开，逃回屋里，她烧起火炉，喝下一杯又一杯热茶。

她不太确定自己的这些猜测。她也不想无端把伊里斯当成一个坏人。

但不好的直觉是如此强烈。

她就是……害怕。

莉西又病倒了，头脑滚烫，发起烧来。她坚持搬到客房去睡，伊里斯没有拒绝，而是为她点起壁炉，铺好了床。

他不问她突如其来的抗拒，也不故意要挟她做点什么。她说她不舒服，想一个人静静，他便默默地听了，也信了。

持续低热，算不上严重，却很磨人。

莉西脑子昏昏的，没什么精神，胳膊腿也酸酸的，使不上力气。

她经常是躺在床上发呆，状态好些的时候，就找两本书来看。

伊里斯承担了她的一日三餐，也监督她吃药。她提不起来劲儿应付他，就闭着眼睛装睡，每次，伊里斯都会安静离开。

古神倒是没有来打扰她了。

伊里斯说，古神消灭了新神，元气大伤，暂时会沉寂一段时间。

但她还是睡不好。

她总还是做梦，伊里斯是坏人的梦。

这天，她提出给家里人写信，伊里斯没说什么，帮她准备好纸和笔。

她接笔时，不小心触碰到伊里斯的手指，那个瞬间，她好像碰到了一条毒蛇，惊慌失措，尖叫出声。

顺势狠狠地甩开了那只手。

伊里斯怔愣。

缓缓的，他皱起眉头，疑惑又不安：“莉西，我做错什么了吗？”

为什么才说过喜欢他，就对他避之不及？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苍白透明。比起她，他更像一个脆弱无害的病人，那双沉静宽和的眼睛，也罕见地浮出茫然和伤心。

莉西便意识到，她让伊里斯受伤了——

伊里斯这么好的人，她却仅仅出于一点儿自私的猜忌，让他露出这副神情。

她的爱让伊里斯患得患失了。

伊里斯喜欢她。

……不对，她怎么想到了这个？

莉西慌里慌张别开眼，歉疚又心虚：“抱、抱歉……你知道的，我生病了，容易受到惊吓……”

拿生病做借口，欲盖弥彰。

伊里斯却宽容地笑了下。

“没关系，莉西。”他捏捏她的鼻子，“如果这能让你好受些的话……等会记得喝药，我加了很多蜂蜜，不会那么苦。”

喝药。

若不是伊里斯声音轻轻的，小心翼翼，一副哄着她的语调，莉西真怀疑他是在故意报复她。

那些汤药她连着喝好多天了，加再多蜂蜜也压不下那股苦味，眼下只要一想起来，就苦得嘴里直冒泡泡。

“不想喝那个了。”莉西商量。

“不行。”伊里斯不给她商量。

莉西竖起眉毛，哼了声。

伊里斯失笑。

两人间的气氛，无形中缓和许多。

莉西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给奥雷尔报平安，同样内容的信，她用魔法复制了几份，也传给母亲、父亲和克拉拉。

“我失忆的时候，为什么不能用魔法？”她忽然想起这件事，问道。

“我故意的。”伊里斯有问就答。

莉西错愕：“你怎么能这么……”她顿了下，想找个合适的词语。不能太严重，太严重，怕伊里斯又用伤心的表情看她。

“坏？”伊里斯突然说。

莉西一惊，立即抬眼看向他，瞧他神色平淡，没有特别的情绪，才松一口气。

伊里斯却笑了，爽朗的大笑。

“我就是个坏人，莉西。”他自我诋毁起来，“新神都能是一个堕落的人类，作为祂的首席神官，我为什么不能是一个坏人？”

莉西又是错愕。

她觉得伊里斯有点儿疯了，但随即，她又发现伊里斯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眼睛弯着，唇角翘着，牙齿从两片嘴唇中漏出来，洁白发亮。他微微昂着头，金棕的头发一晃一晃的，喉结凸起，微微带着颤，清脆的笑声一浪一浪地滚出来。

作为首席神官，他总是克制地端着姿态，极少有情绪外放的时候，这会儿笑起来，竟显出些幼稚的少年气。

莉西的心防瓦解了。

都是误会。

她为什么要怕这样一个人呢？

可伊里斯笑完了，突然逼近过来，撞落桌上的纸笔，用一只手扣住她的两条手腕，高过头顶，控制着她踉跄后退了几步，将她压倒在床上。

就吻下来，细细密密的一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