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没有把空间直接打开，却给了他们一个可以继续寻找的方向。

布鲁斯让所有人按统一的时间记录变化，避免把延迟传回的声音误认为新的回应。克拉克留在出口最近处，达米安则沿着地面固定撤离线，重新确认手边没有松动的支撑。

他们需要等妮娜自己找到这一侧。

这个等待只持续几秒，却让每个人都觉得太长。

贾维斯没有冲进那片看不清的地方。他不断呼唤妮娜，将外面的动静传给她，也让她衣领上的通讯器在短暂恢复时，接收到家人的声音。

艾瑞克的联络接通以后，先问清女儿是否能听见。

得到那一点微弱的回应，他才握紧设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现在，她需要的是一条能够辨认的回家路线。

470

妮娜听见了鹰鸣。

起初像从树梢传来，后来越来越近，夹杂着她熟悉的名字。

“妮娜，停下。”

她猛地回头。

身后没有路，只有一小片颤动的光。光里隐约浮现机械羽毛的边缘，像有人隔着很厚的玻璃敲门。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我看见以前了。”

她不知道贾维斯能不能听见，却仍然用力把话说出去。

“我看见爸爸。”

回应断了一瞬。

再响起来时，多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艾瑞克接入了通讯。

“妮娜，我在这里。”

她望向远处模糊的人影。

又望向那片很小的光。

471

“先回来。”

艾瑞克没有问她能不能再看清一点，也没有问那是不是他们曾经失去的一天。

他的声音很稳，握着通讯器的手却连指节都白了。

“听得见吗？爸爸在这里等你。”

妮娜闭了一下眼睛。

她想起训练时那些同时说话的鸟，想起老师让她只选择一个声音，也想起自己已经学会很多次，在害怕时先站稳。

她没有试图抓住远处的人影。

而是转身，朝贾维斯传来的方向走。

第一步，光晃了一下。

第二步，她听见克拉克叫她。

第三步，达米安让她看见自己的手。

她伸出去，被人牢牢抓住。

下一秒，真实的空气重新灌进肺里。

472

妮娜在临时医疗点坐了很久。

她没有明显外伤，却冷得一直发抖，鼻子出了血，头痛也没有立刻消失。检查、观察、再检查，谁也没让她马上回去复述全部经过。

被救出的男孩已经找到家人，只是手肘擦伤。

知道这个消息后，她才终于松开一直攥着的衣角。

后来，记录被一项项摆到桌上。

外界过去二十三秒，她主观上却觉得待了很久；入口出现于强烈惊恐之后，无法按要求重现；契约能传回微弱联系，但不足以单独把她拉出。

那些树林影像究竟来自过去、记忆，还是交界造成的重叠，仍然不能确定。

布鲁斯把最后一项圈了起来。

“不能把看见，当作已经到达。”

等妮娜愿意说时，查尔斯拿来纸，让她只画最清楚的部分。

她画出两棵树，一段路，还有那片能够听见声音的光。画到远处的人影，她停了很久，最终只留下一个没有五官的轮廓。

“我以为认得。”

她小声说。

查尔斯没有替她填上面容，只在旁边记下这是她当时的判断。

布鲁斯问完必要的问题，便把纸收好。后续分析由成年人继续，不需要她在头痛时反复尝试回忆。

达米安一直等到检查结束，才把那枚沾满灰的通讯器放到她床头。

“夹得很牢。”

妮娜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完眼睛又红了。

她把通讯器握在手里，慢慢点了点头。

473

当天晚上，妮娜问艾瑞克：“如果那里真的是以前呢？”

他坐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还不知道。”

“如果以后知道了……”

艾瑞克握住她的手。

“也不能今天就替以后作决定。”

妮娜垂下眼睛。

她想起那片树林，想起自己差一点就继续往前走，胸口仍然一阵阵发紧。

门口，克拉克端来热水，布鲁斯拿着已经调整好的训练安排。暂时停止外勤，先休息，再在可控的环境里观察异常出现前的信号。

没有人要求她再试一次。

贾维斯落在床边，她伸手碰了碰他温热的羽毛。

“下次，我会先叫你们。”

布鲁斯坐下来，把杯子放进她掌心。

“这次你也回来了。”

妮娜抬起头。

三个爸爸都在。

窗外没有树林深处的影子，只有庄园的灯，一盏接着一盏，照亮她熟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