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小子,是吧。
但她看着少年面具下清秀的脸,忽然冒出了一个奇特的想法。宁宁被自己逗笑,站起来朝着天空大喊:
“终有一天!我要让那些折磨我的坏蛋跪在我面前叫爸爸!”
男孩赞许地点了点头,也朝天空大喊:
“让他们都跪下叫爸爸!”
无数声爸爸在荒村回荡,像一个个在故乡呼喊着亲人的孩子。
“喂,”男孩冲她大喊,“你叫什么,我是......”
“嘘,”宁宁竖起手指压住男孩的嘴唇,“不要说。”
不要说,就让这一切停在这里。
“什么都不要说,”寂寞的声音响起来,“现在太美好了。下次见面,我们就是敌人了。”
啊?男孩挠了挠头。犹豫地开口,“我觉得应该不会吧。”
不至于吧,她看起来挺弱的。
但是他想起了姐姐常常翘着脚叼着冰棍教育他的话:女孩子伤心的时候总是没有道理的。不要杠,闭嘴就好了。
于是他沉默地看着少女轻盈地跳下台阶,像童话森林中重新找到方向的小鹿,渐渐消失在视野外了。
......
宁宁从钟楼里走出来,木梯在她脚下吱呀作响。远处传来一声长啸,海瑟薇扑腾翅膀从残破的房檐上掠下来。
“海瑟薇,你也走吧。”
海瑟薇抗议般地叫唤几声,终究在她执着的目光里,振翅远去。
钟楼外是空荡荡的广场,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宁宁从中间穿过,惊起无数鸟雀。
许久,她终于忍无可忍,扭头冲某处空旷的角落喊道。
“你要跟到什么时候?不是说了不要跟过来吗?”
许久,一个小脑袋犹犹豫豫地从墙角探出来。
“我不是特意要跟着你的,”怀安小声说,语速快得像怕被打断,“我就是路过钟楼的时候看一看.....”
宁宁深吸口气,压抑住胸中翻涌的情绪。
“我真的没事,我非常好,好吗?一切都很好,给我一个空间,让我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好吗。”
怀安犹犹豫豫地开口,“宁姐姐,你怎么了。”
刚刚才笑嘻嘻地说我爱上学,可是在听到哈克里亚村曾经是魔女的故乡后,情绪就开始反常地不对劲了。
其实他们才刚离开最初相遇的那间小草屋没几天,可是怀安的直觉还是敏锐地告诉他:
“宁姐姐,你想家了吗?”
不是那间小草屋,不是某个具体的地点。甚至怀安有种直觉,她内心所祈求的家与她真正的家也许根本就是两个东西。
“你说,为什么人们知道魔女已经离开后,还是选择不回来呢?”
怀安想说,因为骑士团封锁了哈克里亚村。但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宁宁想要的答案。
他眉眼弯弯笑起来。
“没事,宁姐姐,”怀安轻柔的声音响起,往后又退了几步,“怀安永远是你的家人。”
宁宁站起来,回头看向不远处的怀安。
“向前走,宁姐姐。”怀安脚步向后挪了两步,仿佛想明白了什么,一点点拉开与宁宁的距离,声音柔柔地送来,“不要往后看,向前走,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怀安不会打扰你的。”
你可以大胆朝向你想去的地方,如果喜欢去山里看鸟儿打架就拐个弯去山里转转,如果喜欢看春日山樱簌簌地落,就回到最开始那间小草屋里去,坐在门槛上看花瓣飘进小溪里,一整日都不用说话。如果喜欢去上学,那就用“风之翼”慢悠悠地骑行过去,再到最近的城市买一张前往中央学园的飞行票。
“如果宁姐姐累了,再向后看。”
“怀安会像姐姐最忠实的家人,永远在你身后守护着你。”
夜色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距离虽远,但肩与肩的影子几乎叠在一起。
随即一声骤响,像是林鹿回头踏过积水,惊起远处鸟雀扑棱棱地飞。
宁宁回过头奔向怀安,一把抱住了他。
“笨蛋,”宁宁忽然不顾形象哭喊,“笨蛋笨蛋笨蛋!怀安是超级大笨蛋!”
怀安被抱得晃了一下。
“你没必要这么做你明白吗?你只要每天乖乖吃饭好好睡觉,然后定时定点去打工上学顺便打个怪就可以了。”
命运就像被早已提前安排好的轨迹,而身为背景板的我是什么心情在这场游戏里重要吗?
“宁姐姐,”怀安用力回抱了宁宁,“怀安不是一个宠物。”
“怀安是人”,他轻轻托着宁宁的手,温柔地把它放在自己胸前,“你看,我有心跳,我也有心的。”
“你不明白,一切重要的是你,”心脏在宁宁掌心怦怦直跳,可少女仍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个世界全部只是为了你,怀安你不明白。”
为什么你总说我不明白呢。
没关系,就算现在的我不明白,以后我也会明白的。
只要陪伴你更久一点,终有一天我会明白的,宁宁。
“好啦,那就不明白好啦,”怀安踮起脚尖,轻轻把少女的脑袋摁在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