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林中传来极模糊的嚎叫,分不出是何种动物。
何叶拽着青荔在夹雪的小道狂奔,尖刀般的风刮过她的耳膜。
两人并未跑出去太远,何叶忽然如梦初醒般定在原地。
青荔急得不得了,带着哭腔拽着她的小臂:“娘,快跑啊。”
生死攸关之时,怎么能走神!
何叶恍若未闻。
一旁的积雪化了又冻,结起一层厚厚的冰层。
忽然,她踩上冰,一把抱起青荔——往回走。
“咱回去。”
青荔:“回去?怎么能回去呢娘,好不容易逃出来的。”
何叶回头望向那条黑魆魆的小道,依稀可见树冠的轮廓,脚下的泥土中还有踩出来的两排脚印,一路延伸至树林深处。
她像是下定了决心,语气笃定道:“回去!”
两人猫着腰折回院子时,高个子并未回来。矮胖子躺在柴房的地上一动不动,血渍染上他的衣领,鲜红一片。
院子里靠西墙有摞柴火垛,她拨开干草把青荔塞进去,紧随其后跟着钻了进去。
“娘?”
“别出声,”何叶捂住青荔的嘴,压低声音道,“他们发现我们跑了准得往外追,天寒地冻连路都看不清,压根跑不远。咱俩就躲在这儿,等天亮。”
“可他们要是回来找呢?”青荔声音颤抖。
何叶咽了咽口水:“不会,肯定先急着往外追。”
两人挤在柴火垛后头,往身上盖了一层又一层干草,只露出两个鼻孔出气。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高个带着大夫回来了。
“胖子!”屋里传出一声惊叫,随即是乒铃乓啷翻箱找瓶瓶罐罐的响动。
高个的长刀已然出鞘,他站在院子里四处扫视,警惕地用长刀围着屋子转了一圈,毫无发现。
兀的,他的目光停在柴火垛上。
柴火垛里的两人屏住呼吸。
何叶死死捂住青荔的嘴,另一只手摸上一根称手的柴。
心跳几乎要暴露躲藏的位置。
高个子刀尖指地,一步、一步……
青荔埋在何叶怀中,指尖死死攥着她的衣领,颤抖不止。
“啊——”
惊叫声划破天际。
高个动作被打断,没有丝毫犹豫朝柴房奔去。
柴火垛中的两人重重吐出口气,不等喘匀,柴房的矮胖子扯着嗓子喊:“她俩跑了!那臭娘们跑了!”
紧接着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嘶吼声夹杂着马蹄声,撕破了笼罩在她周遭的死寂。
青荔斜眼往外觑,两匹马疾驰而去,手上力道这才松下来。她仰起头,见自家娘额头鼻尖全是汗珠,眼尾泛着晶莹的泪光。
她举起发软的手,捏着袖子蹭过她的额头,豆大的汗珠洇湿袖口一片。
“娘,”青荔声音断断续续的,“他们……走了吗?”
“我们再等等。”何叶把干草往上拽了拽,盖住青荔两只眼睛。
又不知过了多久,凛冽的风灌进柴火垛,冻得青荔牙根打颤。何叶把她往怀里裹了裹,用脏袄子盖住她的头。
远处天边倾泻一丝灰白色的光,院子里早已没了动静。
何叶扒开草垛,牵着青荔从里头钻出来。
晨光熹微,两人一路往南边下坡,走了半里地,终于见到一条水沟。
水沟边有踩出来的脚印,跟她的鞋差不多大。
顺着脚印走了二里地,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座村庄。
何叶并未急着进村,而是在村口土地庙后头坐了下来,土地庙供台上摆着又冷又硬的饼。
“土地公莫怪,我们母女二人逃亡至此,走投无路,借老神仙宝地一用。”
说完,她磕了个头,捧着饼缩回后头。
“青荔?”她搓搓青荔的冰凉的小脸,“吃口东西青荔。”
青荔眯着眼,嘴唇皲裂,脸色白得骇人。
“娘,”她艰难地抬起眼皮,“好冷。”
“吃口饼,吃了便好了。”她说。
青荔摇摇头,意识模糊间,她仿佛见到了姐姐。
她穿着肃穆的长袍,站在高高的城楼上。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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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荔!”褚榆从梦中惊醒,大口喘着粗气。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书房的小榻上,身上盖着一件墨色狐皮大氅。
“怎么了?”顾存快步而来,顺势坐在她身侧,抚上她的肩头拍了拍,“做噩梦了?”
“我梦到青荔了。”她说。
梦中的一切太真实,青荔脸上的泪珠仿佛就在指尖,温温热。
褚榆心口被压榨得厉害,唯有大口呼气才能缓解一二。
“她掉进冰窟窿,被抓起来时身上冰凉,一直在叫我,”褚榆猛地攥住他的掌腕,“她在叫我。”
段烬被死死钉在原地,喉头好似被哽住,连喘息都记不得。
忽然,他单膝落地,握紧她的手。
“褚榆。”他叫她,声音紧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