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客戴着面具从他身边经过。就在娄轻竹在想自己要不要也买一个吓人的面具,待会来吓周川时,他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他回头看去,人头攒动,密密麻麻的人挤人,加上各种颜色的彩带灯将眼前的世界涂的幻丽又迷幻。娄轻竹放下手里刚拿着的蛇面具,推开人群往回走。
他确信不是周川。而是某位从黑暗空间出来的人。
可是,人实在太多了,他又升起一个念头,也许对方不想让他看见,那他无论怎么找都不可能找到的。
身后的人群一闪而开,分别在两条长队伍,给中间留下过路的空间。鼓声响起,车轮声逐渐靠近。
社火表演者来了。娄轻竹正准备往旁边躲开时,突然有人抱住他,将他强硬地带走。
从背后看,一名男生款着另一名男生,娄轻竹的挣扎被看作不痛不痒的打闹。事实上,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表演者惊人的造型所吸引,并不会在意离去的人。
沈则愚把娄轻竹带到桥洞那里,一把把他掼在墙面上,“你给我老实点,别动。”
说完,不耐烦地松开手,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和烟,叼在嘴里点燃,踢开碍事的小石子,蹲在他对面,吸了一口后,道:“许薇是个烂人你知道吧?”
他突然这样说,娄轻竹并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沉默不语。
沈则愚道:“也许他在之前的学校,是名拥有很强责任感的好教师,但是他被学生强了之后,就醒悟过来了,他觉得善良是这个世界最没用的东西,只有紧紧抓住自己想要的,才是实在的。”
这种事情,娄轻竹早就查清楚了,他皱眉,“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强迫许薇的是名女学生,但是没人会信,所以他找了个一直喜欢他的男生做了。你知道的,这个世界上愚蠢的人太多了,所以传来传去,就成了有学生强了许薇,也没人会专门去谈论这个学生是男是女。是不是觉得许薇特别愚蠢,为了达到自己心里想要的事实,去犯一个真正的错误。”沈则愚弹了下烟灰,道。
“法律会完善的。”娄轻竹对此很是震惊,却无法给出很客观的评价,只能苍白道。
沈则愚觉着他这话很好笑很天真,轻嗤一声,站起来,走到娄轻竹面前,捏着香烟的右手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燃烧的火星一闪一闪,烟星掉落在娄轻竹的衣服上,因为重力砸成灰。
娄轻竹丝毫不在意,只因沈则愚用手指正在虚虚抚摸自己的眼睛,烟头时刻要戳过来,他道:“所以我说啊,我真的很讨厌你。”他的手往下,差点要将烟头点在娄轻竹的眼下痣上。
沈则愚眼里倒影着娄轻竹丝毫不害怕的面容,他拉开距离,道:“你是被这个世界宠爱着的人,可我就不一样了,我是市长的私生子,我只能和我的母亲一起住在无人关注的阴沟里,他恨不得我们赶紧烂了才好,这样他的丑事将永远不会回到阳光下。”
“我本来是恨他的,可是你猜怎么着,我居然庆幸。庆幸因为我在这里,所以我才能遇上命中注定的他。”周川道,“可是他居然爱上了你,我仿佛又回到了被抛弃的那段阴暗时光,你明白那种感觉吗?整个身体都像有上亿的蚂蚁在爬,恨不得用刀用水来结束这样的折磨。但是现在和那时候不一样了,那时候我是没选择,我现在明明伸手就可以抓住的东西,为什么不呢?”
娄轻竹心里隐隐升起一丝猜测。他道:“你是说许老师是?”
周川道:“对,他是同性恋。但他的灵魂装在他讨厌的躯壳里,不得不和我一样小心翼翼的生活。”
娄轻竹大脑一片空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周川扔掉已经到底的烟,“所以我要你消失。他明明怀上了我的孩子,却瞒着我打掉了,只是因为这个孩子不是你的。许薇是个烂人,我也一样,我会一直爱他,前提是你这个不可控因素再也不会出现打扰我们。”
“你有没有想过,你会因此一直逃离,再也见不到面。”娄轻竹往后退,身后是墙壁,退无可退,只能想办法先安抚沈则愚的情绪,再找机会等周川过来,借机逃跑。
“我可以答应你,不会再调查,我会离开然后再也不回来。”娄轻竹异常冷静道。
“你说的有道理,可是我不相信你怎么办?万一你说出去,我会后悔的。”周川道,“所以我想了个万全的法子,听说人在经历重大事件时,身体会长出新的灵魂,旧的灵魂会永远沉寂,你说,我们要不要试试看?就当是好人做到底,了却我的疑虑。”
娄轻竹望着沈则愚闪着碎光的眼睛,他在笑,可娄轻竹只觉着可怕。他的身体一阵冷寒。
沈则愚朝一边招招手,几个人高马大的成年人过来,娄轻竹往一边后撤,立马停下脚步,因为两侧都被沈则愚叫来的人堵住了。
沈则愚从花臂男人手上拿过一样东西,然后摁开了开关,开始摇摆震动。
娄轻竹看清后,睁大了眼睛。他震惊道:“你这么做,万一失败了不怕我找你麻烦吗?”
沈则愚笑道:“放心吧,我不会让他们真的碰你,只是固定住你不让你乱动受伤而已。”他走到娄轻竹跟前,“对了,忘记告诉你。你可能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幸福,想不到,神也会喜欢你。”
娄轻竹胸腔起伏,差点没找到自己声音,颤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给你的那些教训,都被喜欢着你的神解决了呢,不过也没什么了不起,我找周川借了点香灰撒了点在他身上,他就再也无法靠近你了。”沈则愚伸出手摸他的那颗痣,“其实不怪许薇,你这么好,我都要爱上你了。”
娄轻竹眼眶瞬间红了,他一脚踢上沈则愚,不管不顾地从桥洞跑出去。
外面开始燃放烟花,一朵一朵射向天空,又成无数颗流星落下,湮灭在黑暗里,只有余烟昭示着上一秒存在过。
娄轻竹从出生起,就开始放孔明灯,先是母亲握着他的手,后来是他亲自去放。每一年都诚心许愿,从未断过。
但是今年断掉了。娄轻竹没能看见绚丽绽放的烟花,也没能提笔写下新的岁岁安安。